方決明陪著許白魚來到郊外,左右觀望一圈, 也是嘖嘖稱奇:「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施主,這麼大地方拿來找東西, 可別說祖墳了, 本家大門在哪兒咱都瞧不著……挖鬼骨頭掀人棺材板的事兒要不還是交給某位警察叔叔來做吧?」
也難怪方決明退堂鼓打的早, 這裡只有半成品的廢棄大樓和一些只做完一多半的地基,用來圈地的鐵皮圈子大部分地方就只剩下了空蕩的架子, 雜草在土地上肆意瘋長,周圍更是荒到了開車十分鐘看不到一家活人。
原本的村子推得乾淨,許白魚哪怕找了韓菲幫忙也翻不出來當年村子的最後資料,但她站在這裡慢悠悠走了一圈,竟然還真讓她找回了一點詭異的熟悉感。
建築物可以推倒重建,地上小路也可以重做,但大背景的地圖卻是改不了的。
她站在某個地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這裡,」女孩站定腳步,神色平靜,忽然抬手向著西南方向比劃一下,說:「往更遠一點看,應該能看到一個山頭。」
方決明看她一眼,此時的女孩比劃的方向是一棟廢棄的大樓,他順著對方指出的位置繞圈過去,沒過一會後便回來了,看著她的表情,也是有些微妙起來:「是有那麼一座山,正巧就是貧道的青山觀呢……女施主來過這兒。」
「我沒來過這兒。」
許白魚回答說,她的神情越平靜,方決明看她的時候眉頭便皺得越緊。
但她記得,作為冥婚的新娘坐在這裡,她第一次走出院子,院中朱牆高瓦,亭台樓閣,死氣沉沉的一片,世界與天空都被圍困在這方寸之中,她努力走到高處拼命往遠處瞧,但觸目所見一切都是穆家的東西,只有那座山,是最後一點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道長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些嚴肅又沉重的東西,但許白魚沒有理會,她抬腳順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前走——這條路已經走了很多遍了,幾乎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肌肉記憶,精確到了推開哪扇門時需要避開什麼攻擊、隱藏哪種小怪的窺視都清清楚楚。
方決明默不作聲地跟著她往前走,看她在這片廢棄的建築群里神色自若地來去自如,跟回自己老家時地自在。
他突兀想起之前那隻倀鬼振振有詞的「分得清前世今生」,心裡沒來由的打起了突突。
「施主,」方決明快走幾步,想要把她扯住,「您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容易進魔障了。
然而許白魚早一步停下來,她轉過身,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要不然也不能再走了。」她回答說,「順著這條路往前走是穆家宗祠的近路,但是主路被堵了,這條路也過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