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摸自己身上,鳳冠霞帔都是完完整整套在身上的,也不曉得剛剛她是怎麼帶著這麼重的一身在床上睡得那麼自在——而就在她察覺到這問題存在的同一瞬間,本來輕若無物的裝束忽然像是感官延遲一般傳遞出了久違的沉重感,瞬間為這一切覆上了一層不可抗拒的真實感。
周圍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只不過這一次沒了穆雲舟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於是從屋外昏暗蒼白的光線,到床頭擺設和正對大床的梳妝鏡台,一切都與記憶中的開場沒什麼太大差異。
穆家是百年世家,即使她這場冥婚所處的時間已經臨近於家族的末日,再過不久就因長久用陰損法子強制延續氣運導致的厲鬼反噬家破人亡,但再怎麼說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屋內擺設死氣沉沉,卻也依然精緻奢華,隨意哪一件拿出去都夠普通人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新娘慢騰騰地起身,金絲繡紋的大紅喜服拖在地上,她直接坐在鏡子前面,本該光潔明亮的銅鏡生了一層陳年鏽痕,只能影影綽綽的映出大致的輪廓。
許白魚也不著急,屋外的喜娘仍在一聲一聲的喊著,然而就像是穆雲舟上次說的那樣,她不回聲,劇情就不會正式開始,遊戲裡自然是沒什麼的,就像是觸發劇情的前置條件,但一切換做現實之後,穆家僕從的反應便顯出一種死板又呆滯的僵硬感。
沒有下一步的指令,就絕對不會多走一步。
新娘對著模糊的銅鏡抬手摸索著鳳冠的輪廓,這玩意很沉,自己的頭髮層層疊疊卷在裡面,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想要暴力扯下來只覺頭皮生疼,只能放棄了這樣的動作。
她堅持了一會,努力到始終抬著的手臂酸痛,也才勉強解下一隻金髮釵,很長的一隻,堪比小臂長度。許白魚比劃了幾下,又用手指摸了摸尖端位置,感覺硬度還算不錯,應該不是純金,而是摻了些其他金屬的。
不過這樣正好,硬一點好拿,新娘放棄了和鳳冠繼續掙扎,重新拎著裙擺在這屋子裡轉了幾圈,終於找了個看起來還算合適的地方,非常果斷地蹲了下來,將金釵的尖端對準地面——
然後,開始磨。
欻拉,欻拉,欻拉,欻拉……
她在地上磨著發釵,磨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騖,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反覆迴蕩在空蕩死寂的室內,伴隨著屋外仿佛按下了循環鍵的詢問聲,形成了一種詭異卻又和諧的調子。
許白魚也不知道自己磨了多久,她只是忽然聽到耳邊幾乎快要成固定背景音的詢問聲出現了一點奇怪的違和感,像是播放的磁帶終於轉到了最後一節,那詢問聲里多了些真實又鮮活的顫音,不再是無限反覆地問她醒了嗎,而是哆哆嗦嗦,斷斷續續的問:「夫人,您在做什麼……呢?」
屋內的新娘舉起磨得差不多的發釵,借著一點蒼白冷光打量尖端,若無其事地回答說,「什麼也沒做呀。」
她這一句回應,便等同於世界的開啟鍵。
許白魚聽見屋外傳來無數響動,這件為少主夫人準備的臥室並沒有古式宅院裡最常見的門檻,她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她沒說話,也沒有走回遠處,只是計算著腳步聲,反手握住了那枚金釵,直接伸手拉開了面前這扇陳舊古老的雕花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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