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夢瑤此時正走在郊區一個未修好的高架上,聽到覃焰的痛罵,她半天沒吭聲,直到覃焰收了聲,她才不咸不淡的回應:「別著急,我這就把地址發給你。」
覃焰和達子趕到時趙夢瑤所發的位置時,正好凌晨十二點。
幾場雨下過之後,北方氣溫驟降。夜裡的深郊一片荒涼,空氣里還透著幾分驚悚。
趙夢瑤獨自站在高架橋上,橋下是一片深潭。夜風吹著她的裙子,昏暗的工程燈下依稀看得見她身旁放著一個巨大的麻布袋子。
覃焰看到那個袋子時心頓時縮成一個圓點。
高架上的欄杆還未搭建完成。那個麻布袋子就那樣立在路的邊緣。
覃焰飛奔過來,就在快要趕到的時候,趙夢瑤將袋子推進了橋下的深潭裡。
沒有一秒鐘的猶豫,覃焰第一反應就是隨著袋子一同墜入潭中。
而下一秒,岳淼從另一邊飛奔過來,她大叫著覃焰的名字,這一聲,好似要劃破趙夢瑤和達子的耳膜。
然後,岳淼不假思索的跳進了潭裡。
趙夢瑤呆住了。
達子更是被這戲劇性的一幕驚呆了。
袋子裡不是岳淼!
覃焰跳了!
那為什麼岳淼又跳了?
岳淼說過她會游泳,那覃焰會不會游泳?
……
越想越亂,達子衝著趙夢瑤大喊:「你神經病啊!」
覃焰跳下去之後還來不及去撲那個下沉的麻袋,就聽到岳淼跳下來的聲音,刺痛的肌膚一瞬間像裂開一般,頭顱和心臟難受到極致。
深潭離高架橋的距離不算太遠,但也不近,這一跳,恐怕就連專業運動員都受不了,就連覃焰六年的軍隊生涯里。也沒有過這麼驚險的訓練。
覃焰徹底慌了神,他況且如此,岳淼呢?
冰涼的湖水讓岳淼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重力讓她不堪重負,周身疼的撕心裂肺,她整顆頭都被震暈了。耳朵里轟轟作響,又進了無數的水,絲毫沒有聽到覃焰的聲音。
自己已然是這樣,那覃焰呢,記得他說過他水性不算太好。
這個瞬間,岳淼想起了十多年前車禍的那一幕。她渾身力氣盡失,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憑著求生的本能,岳淼儘量讓自己不沉下去,覃焰更是在黑暗的潭水中奮力地游著,四處尋找岳淼的身影。
「覃焰——岳淼——」達子在高架上大聲喊他們兩人的名字,可下面只傳來微弱的水聲。
聽到下面還有動靜,趙夢瑤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你哭什麼?」達子滿臉不解,說著拿出電話準備打11。
趙夢瑤見他如此,哽咽著:「如果他們真出事了,我會坐牢的。」
達子氣極,確認下面兩個人都有動靜後,先打了12。
掛了電話,達子邊數落趙夢瑤邊順著一旁的小路往潭邊走,「你這玩的什麼遊戲?怎麼能拿人命開玩笑?岳淼也是的,怎麼能同意你玩這麼危險的把戲。」
水裡的覃焰這一刻胸中也積攢了一股怒氣,也在心裡指責岳淼不動腦子。
當然,岳淼是不可能同意趙夢瑤玩這麼幼稚的把戲的。
事實上是,她認為覃焰不會有這麼蠢,而她更加沒想到,趙夢瑤還未等覃焰站定,未說任何一句話,就將這個袋子踢進了潭裡。
是趙夢瑤沒有按照既定的劇本來演。
手臂被抓住的時候,岳淼才從記憶中甦醒,她像抓住一根浮木。死死地拽著覃焰的手。
他沒事啊,真好。
覃焰什麼話也沒有說,發現岳淼憑著求生本能沒有二次嗆水,心裡的緊張減輕了許多,拽著她迅速游到了岸邊。
「你怎麼回事?跟著瞎跳什麼?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你知不知道?」上了岸,覃焰一邊怒氣沖沖地質問岳淼,一邊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口。
「你是不是傻?你覺得以我的本事會被趙夢瑤綁進袋子裡?」沒想到岳淼也急了。
「那我怎麼知道她有沒有給你下藥?」要怪就怪達子,他晚上講的下藥那事兒讓覃焰印象太深。
「趙夢瑤多大?她從哪兒弄藥?你昏頭了?」岳淼吼著,後怕著,忽然聲音顫抖起來,「你說過你游泳不太好,我害怕……」
話音落下。岳淼被覃焰緊緊擁進懷裡:「你真是個傻瓜。」
「你也不聰明,你想都不想就跳了下來,你要是出點事我怎麼辦?」岳淼說著抑制不住的抽泣了起來。
「嘖……」覃焰忽然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岳淼急忙鬆開手去檢查覃焰身體。
只見一條巴掌長的傷口蜿蜒在覃焰的背部,正淌著血,這是覃焰護著岳淼上岸的時候被潭邊的尖石刮傷的。
月光很淡,岳淼看不太清傷口的形狀,但是隱隱的,她覺得血的顏色很深很深。
就在這時,達子從山坡上沖了下來,「沒事吧你們倆?」
「沒事。」覃焰回應著,又安撫般的摸了摸岳淼的臉。
岳淼失了神,見著達子過來,急忙讓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達子立刻照做,借著明亮的光線,岳淼終於看清覃焰的傷口,忽然,一滴豆大眼淚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覃焰,我看見血了。」
覃焰以為她心疼,背過身去,不忍讓她再看。
誰知,岳淼又說:「我是說,我看得見血了,我看見紅色了。」
這一句話一落地,覃焰和達子都愣住了。
隨後達子先回過神來:「你……你色盲好了?」
覃焰聽了,立馬捧著岳淼的臉:「真……真的?」
激動之後,岳淼點點頭,又一顆眼淚落在了覃焰的手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