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说,“一切都如此恐怖骇人,你还是可以坚持?”
恐怖骇人。那就是我的生活吗?我从未用什么词形容过它。疼痛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打散了时间,我所考虑的就是下一分钟,下一小时。我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把这些碎片拼合起来,去找个合适的词,来概括生活的全部。但是,“坚持”除外,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找其他的理由来坚持,”我说,“用不着是好的、高尚的,只需要一个理由。”
我知道我的那个理由:在我内心深处,有一股渴望,一直都有。那渴望比疼痛要强烈,比恐惧也要强烈,在我几乎放弃了一切之后,它仍然噬咬着我。那不是希望,也并不饱满高涨;它蜿蜒潜行,暗中抓挠,慢拖慢拽,让我一刻也不能止步。
当我最终为它命名的时候,我发现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活下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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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巡游庆典的最后一夜,最后一艘摆渡艇会降落在起降平台,随后我们会在巡游飞艇内共享盛宴。随我们同行的人,乃是目前最有活力的一批,他们的信心和果决,是以过去几周的庆典角逐作为支撑的——在我看来,他们确实如此。人群裹挟着我和阿珂斯向起降平台走去,他们精神振奋,而我则小心翼翼地让自己裸露的皮肤不碰到他们。我不想弄疼任何人,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目。
利扎克站在平台上,抓着扶手,埃加站在他的右侧。我走上前去——瓦什哪儿去了?
我穿着我的枭狄盔甲,光亮如新,底下是黑色无袖长裙,走动起来的时候,裙摆便会拂过我的靴子尖。
利扎克的杀戮刻痕一览无余,他弯着胳膊,好让这些刻痕能得到最完美的展示。总有一天,一排刻痕已满,他会另起一排,就像爸爸一样。当我走近时,他突然微微一笑,让我不寒而栗。
我在他左侧站好。在这样的场合里,展示我的天赋赐礼是他所要求的,这是为了让周围所有人都明白,尽管利扎克仪态万千,我们可是不容挑衅玩弄的。我努力地接受痛感,努力地吸收它们,就像在冷风里忘记穿外套那样,但我发现注意力很难集中。在我面前,满怀期待的人们在挥手,在浮动。我不能退缩;我不要退缩,不要……
最后两艘摆渡艇降落在宽阔的平台上,我松了口气。当舱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最后一批枭狄人鱼贯而出。利扎克抬起两只手,示意人们安静——欢迎演讲的时刻到了。
但利扎克才张开嘴要讲话,就在刚刚抵达的人群之中,一个女孩越众向前。她有一头金色发辫,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枭狄人常用的明亮色系,而是精致的蓝灰色,像她的眼睛一样富有华彩。这种颜色的衣料是富人家才会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