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著說,「自大人把您從水裡救出來,您就沒撒開過手,可見昏迷中也在害怕。」
亦泠:「……」
她本來都要忘記這一茬了,又提。
轉頭看了看屋子裡的人,亦泠定了定神,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落水的恐懼充斥了她所有深思,差點忘了在馬車裡還經歷了更兇險的一幕。
「錦葵呢?!」她急迫地問,「還、還有那個馬夫呢?」
「錦葵摔傷了手臂,在她屋子裡養著呢。」
曹嬤嬤頓了頓,「馬夫他……已經沒了。」
聽到曹嬤嬤的答案,亦泠渾身經脈都似被抓扯了起來。
馬車是沈舒方指來的,當時亦泠想著人家是太子妃的人,上車前就特意讓錦葵給了賞錢。那馬夫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一個勁兒地哈腰道謝,還嘀咕著晚上給女兒買新衣裳去。
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了自己面前,亦泠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
究竟是誰要害她?
又為何要如此毒辣,連無關的馬夫都不放過?
亦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比起落水,這個歹毒的兇手更為可怕。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兇手為何要她的命?
這一回她僥倖撿了一條命,那下一回呢?
亦泠越想越害怕,連謝衡之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此時已近黎明,是夜色最為濃稠的時候。
亦泠側臥向牆面,裹著被褥,又蜷縮著身子,謝衡之沒讓人點燈,便只能看見那道瘦弱的影子,仿佛一碰就會碎。
他極輕地躺了下來,一如往常那般平躺著,寬大的床榻似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兩人各自心知肚明,從不越界。
可今夜的亦泠一直在發抖。
即便程度很輕,他也能感知到。
謝衡之盯著漆黑的上空,無聲地嘆了口氣。
而後側過身去,靠近了蜷縮在被褥里的亦泠。
原本亦泠並未完全睡著,她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中,時而墜入無止無休糾纏她的夢魘,時而又迷迷糊糊地甦醒過來,勉強能睜開一點眼睛,入目的卻是夜裡無邊的黑暗。
直到有人將她從後背攬入懷中,臂彎環在了她的腰間。
霎時如窮猿投林,恐懼盡散,沉入安穩的酣眠中。
第29章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
剛過了辰時,天光還未大亮,林楓院裡也點著幾盞燈,婢女們早已在寢居外候著,遠遠便能聞見爐子上煎的藥味兒。
亦泠難得比謝衡之還要早些甦醒。
只是當她睜眼,轉動眸子,意識到自己竟睡在謝衡之懷裡時,一時間不敢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還在夢魘。
謝衡之的睡容向來斯文,亦泠只微微抬頭,他的臉便近在咫尺。
亦泠霎時一動不動,耳邊嗡嗡作響,連眼睛都不敢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