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亦泠實在是坐不住了,再一次登上了瞭望塔。
悲田坊的景象和她上一次看見的明顯不一樣——
一眼望過去,亦泠便是這個想法,可她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同。
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她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上一次遠眺悲田坊時,所有染病者都收容在寺廟的廂房或外頭的帳篷里,那些露天躺著的病人都在後面,她也看不見。
所以整個悲田坊看起來像一幅灰濛濛的畫軸,靜止不動,只有幾個大夫和僧人不停穿梭其間。
而這一回,她明顯看見帳篷間有許多人在走動。
不,應該是拖著殘軀在逃竄。
他們試圖逃出悲田坊,又總是被官兵拿著長槍惡狠狠攔了回去。
而那些鱗次櫛比的帳篷中,也有一顆顆腦袋伸出來,似乎在尋找逃竄的時機。
即便聽不見悲田坊的聲響,這畫面依然看得亦泠心驚肉跳。
謝衡之呢?他怎麼不管管?
亦泠把這悲田坊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連上風口都盯了許久,根本沒看見謝衡之的身影。
不會吧……他竟然連做戲都懶得做了嗎?
亦泠在這瞭望塔上站了近一個時辰。
直到暮色四合,悲田坊也亮起了燈,亦泠終於確信,謝衡之不會出現在那裡了。
那他去了哪裡?
-
回了廂房,亦泠立刻找來了謝衡之給她留下的兩個護衛,詢問他的去向。
兩個護衛皆搖頭稱不知。
亦泠無法,只好在屋子裡等著。
可她等了許久,沒有等到謝衡之回來,反而等來了一個壞消息。
一個男子疾如風火地跑進章府,在庭院外火急火燎地喊著「欽差大人」。
亦泠眉心突突跳了起來,連忙走到了門邊。
「他不在,你找他何事?」
那男子呆呆地看著亦泠:「您、您是……」
守在門邊的春葉說:「這是欽差大人的夫人,你還不快說!」
聽到動靜,憔悴的章夫人也出了屋子,站在檐下問:「出什麼事了?」
那男子站在庭院中央大聲說:「悲田坊里亂起來了!許多病人說這瘟疫是治不好了,在悲田坊就是等死,集結著要逃出去!和守衛官兵們打了起來!」
章夫人聞言渾身一顫,險些站不住。
「老天爺……救救我們松遠縣的百姓吧!」
那男子也哭眼抹淚地問亦泠:「夫人,欽差大人去了哪裡啊?悲田坊已經幾日沒見著他了,他是不是已經放棄咱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