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略微一想,問道:「劉鵲教劉決明識字寫字有多久了?」
鶯桃應道:「那天還是頭一次,以前老爺沒教過。」
宋慈聽了這話,忽然想到了什麼,當即把劉決明收拾整齊的紙筆翻找了出來,朝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看去。劉鵲既然只教過劉決明一次,那劉決明寫在紙上的,自然是劉鵲遇害那天所教的字。初學識字,通常會教一些簡單易認的字,可劉決明寫在紙上的字並非如此。「祖師麻,味辛,性溫,小毒」,這九個字被劉決明寫了好幾遍,一列列地排布在紙上。祖師麻是一味藥材,別名黃楊皮,可治風濕痹痛、四肢麻木和跌打損傷,劉鵲教劉決明寫的字,乃是這味藥材的性味。祖師麻並非什麼稀罕的藥材,在任何一家藥房都能買到,也並非什麼靈丹妙藥,所治的病症甚為普通。可宋慈一見這九個字,頓時眉目一展。他不再向鶯桃提問,而是拉開房門,走出了側室。在朝黃楊皮看了一眼後,他快步朝正堂方向走去。
許義急忙跟上宋慈,羌獨活、石膽、黃楊皮、遠志和當歸等人覺著好奇,也跟著去了。高良姜故意落在最後面,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挨近鶯桃,低聲問宋慈是不是在查問他們二人之間的事。鶯桃說沒有。高良姜鬆了口氣,但又好奇宋慈為何突然走得這麼急,忙追趕宋慈去了。鶯桃瞧著高良姜急慌慌離開的樣子,跺腳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就只關心自己有沒有事,也不知道關心關心我,說走就走!」說罷柳眉一蹙,哼了一聲,招呼劉決明回屋去了。
宋慈一路來到正堂,去到正堂東側的祖師堂前。他又一次進入祖師堂,但這一次與之前不同,他吩咐許義留守門外,不許任何人進入。他關上了祖師堂的門,獨自一人在堂內待了好一陣子,方才開門出來。
這一幕看得黃楊皮莫名其妙。他想起劉鵲在遇害的那天,吃晚飯之前,也曾獨自進入祖師堂祭拜,並關起門在裡面待了好一陣才出來。他撓了撓頭,實在想不明白宋慈為何突然也這樣。至於其他人,高良姜、羌獨活、石膽、遠志和當歸等人,自然更加想不明白。
從祖師堂出來時,宋慈懷裡微鼓,像是揣著什麼東西。他一言不發,帶著許義離開了劉太丞家,只留下高良姜等人面面相覷,莫名其妙地立在原地。
從劉太丞家出來,宋慈向許義交代了一些事,兩人就在街上分開了。宋慈向太學而回,許義則獨自一人回了提刑司。
此時已是下午,提刑司的差役都外出忙活去了,役房裡空無一人。許義回到役房,卸下捕刀,脫去差服,改換了一身常服,又戴上了一頂帽子,走側門出了提刑司。他將帽子壓低,深埋著頭,專揀人少的僻靜巷子快步而行,一路穿城向南,過朝天門,最終來到了吳山南園。他尋門丁通傳,很快夏震來了,領他進入南園,去到堆錦堂中。兩人在堆錦堂里待了許久,許義方才離開,夏震則去往歸耕之莊,向正在獨自弈棋的韓侂胄做了稟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