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霜跑不动了,他吃力地呼出一口白气,而后,“扑通”一声,栽倒在了那硬邦邦的田埂上。
“在那里!他在那里!”远处,有人大喊。
第5章 1.1劳城(一)
这是什么地方?满霜迷茫又慌乱地思索着。
头顶竖着一盏相当刺眼的白炽灯,身旁有人走来走去,嘈杂错乱的声音嗡嗡作响,可满霜却好似被堵住了耳朵,不论如何努力都听不清这周遭到底在说什么。
呼——
不知是哪里开了一扇门,一股冷风瞬间涌了进来,满霜原本混沌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格外清醒,随之,一阵剧痛从他的左腿腿肚处传来。
“手术铺单在哪里?”下一刻,满霜清晰地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说,“消完毒了吗?消完毒后,准备清创。”
话音刚落,一张绿色的无纺布盖在了满霜的脸上。
这时,旁边有人急匆匆地说:“徐医生,李科长来了,在手术室外吵着要见你。”
“手术已经开始了,让他去办公室等着。”方才命令一助准备清创的那位医生回答道,“告诉李长峰,病人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让他不要担心。”
“李长峰”三个字瞬间刺激到了满霜的神经,他的呼吸一下子凌乱起来,一个翻身挣扎就欲跳下手术台。
这可让围拢在四周的医护大惊失色,刚刚说话的那位“徐医生”立即呵斥道:“麻醉咋回事?”
站在监护仪前看血压和心率的麻醉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我下的剂量明明是按照他身高体重来的!咋可能这么快就醒了?”
“把你们主任叫来。”那位“徐医生”命令道。
四周顿时一片兵荒马乱,满霜只觉自己被七手八脚地按了下来,而后,什么东西罩在了口鼻上。
两秒过后,满霜再次失去了意识。
天彻底亮了。
今日是元旦,元旦的清晨,市区格外安静,街上少见人烟。
雪已经停了,扛着铁锹和扫帚的厂区职工陆续走出家门,呵着白气,一边清扫跨年夜的积雪,一边互相递着烟。
家属楼下,偶有一、两个脸被冻得通红的孩子举着鞭炮你追我赶,“噼啪”声零星作响,将硝烟的冷气混进了街口早餐铺子的饭香中。
这似乎是平静如常的一天,除了——
仍躺在病床上与睡梦斗争的满霜。
“他体质不一般,不能按照正常剂量配比麻醉,今早手术的时候差点因为这个出事故。”满霜的床边,有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说道。
李长峰也站在一旁,这人的嘴里正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皱着眉,打量了片刻梦中时不时抽动几下眼皮的满霜,一脸烦闷地说:“这小子主意大得很,三言两语根本骗不了他,我哥那边催得还急,我现在……真是火燎屁股,毛鸭子上架。”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医生淡淡地回答。
李长峰却一把拉住了他:“咋就跟你没关系,我哥他可是……”
床上的人又动了一下,李长峰不敢吱声了。
医生迅速掏出小电筒,弯下腰,掀开满霜的眼皮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病人快苏醒了,他伤得不重,身体素质也很好,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你如果想干啥,最好今天之内完成。”
李长峰不说话了。
医生转身离开,病房重归安静,满霜的呼吸依旧平稳,滴管里的液体沥沥嗒嗒,监护仪上的线波起伏有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又是多久,就在李长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满霜的眼睛轻轻一动。
“李科长?”同一时间,保卫科的干事张旭走进了病房,他小声说道,“李科长,王警官他们来了,说是又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要找满霜问话。”
李长峰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扫了一眼床上那瞧着已快要醒来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你回去……回去跟王警官说,满霜昨个儿半夜上茅厕的时候摔着腿了,这会儿正搁医院里缝针,让他担待担待,改明再问。”
“哎,好。”张旭并不清楚凌晨时分的保卫科发生了什么,他得了话便扭头离开,更没有看到满霜挣扎着醒来要下床的模样。
“哎呀嘛,小满,你可别乱动了!”李长峰一扭头,就见满霜一个侧歪摔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上前,要把人扶回床,谁知却被满霜一把挥开了。
“别动我!”一向闷不吭声的人陡然大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