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满霜根本不听,当然,就算是徐松年找出再完美的理由,他也不会相信了:“从今往后,你不用这样处心积虑地骗我了,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帮王嘉山那伙人作孽!”
徐松年一滞,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火红的太阳从沟谷那头跃出,将漫山遍野映出了几分暖意。
满霜的心却依旧冰凉,他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这悲伤将他牢牢地扼住,一时竟让人无法呼吸。
可这不应是顺理成章吗?不应是理所当然吗?徐松年作为他的“人质”、作为王嘉山多年的“好友”,不应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做出这些事来吗?既如,自己如今又为何会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地难受?
满霜说不清,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脸颊上凉冰冰的,那是泪水漫过眼睑后肆意流淌时留下的温度。
一阵寒风穿过原野,将树上的积雪吹拂去了远方。
匝道尽头,海州到了。
相较于林区深处的劳城、达木旗,隘口下的海州县毗邻金阿林山地区的第二大市,海珠尔格。
海珠尔格过去工业发达,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厂房,离远了看,烟囱鳞次栉比,管道纵横交错,市里市外人声鼎沸。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光景了。
现下,站在往海州去的岔道口上远眺,乌那江平原尽头的海珠尔格已不再是浓烟笼罩下的城市了。看烟囱就能看得出来,那些原先蒸蒸日上的厂子如今还在开工的已所剩不多了。
但海州的锅炉厂效益尚可,比劳城那半死不活的强了很多。
满霜开着车一路找到海州锅炉厂门前时,恰好赶上工人上班的时间。
“就这样去找刘慧慧的姑姑,是没有办法从她嘴里问出来有用的东西的。”徐松年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满霜沉着脸不说话,下了车随手拉住一个工人就问:“你认识刘国灵吗?他有个姐妹,在这儿当大车师傅。”
那工人先是被满霜的这张脸吓了一跳,而后便慌忙摆起手来:“不认识不认识……”
满霜只好放开他,旋即又去拉另一个:“你认识刘国灵吗?他有个姐妹在这儿当大车师傅。”
“不认识。”另一个工人也是同样的回答。
如此在寒冬腊月里问了一圈,没人认识刘国灵,自然也没人知道刘国灵的姐妹是谁。
满霜被冻得四肢发僵,不得已回了车上。
徐松年抿了抿嘴,小声问道:“刘国灵死的时候,多大年纪了,你知道吗?”
满霜装作没听见。
徐松年叹了口气,说:“之前你讲过,刘国灵在轨道专线取消之后,已经内退了。女工人五十岁退休,如果刘慧慧的姑姑是刘国灵的姐姐,那应当比刘国灵退得更早。你刚刚问的都是年轻工人,他们咋能知道一个退休很久的女大车师傅是谁呢?”
满霜表情微动,意识到徐松年的话确实在理。
可是,如果刘慧慧的姑姑真的已经退休了,那自己又该去哪里找她呢?
“可以问一问人家,退管办咋走。”徐松年说。
满霜虽然依旧不答话,但视线已不自觉地投向了车外。
海州锅炉厂的大门口就站着两个唠闲嗑的保卫科干事,随口一问,兴许就能问出结果。
可满霜却坐着没动——他不想被徐松年牵着鼻子走。
徐松年似乎看出了满霜的心思,他无奈地抬了抬嘴角,道:“当然,找刘慧慧的姑姑也不急于一时,咱们可以先在海州住下,毕竟海州就这么大,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周边摸清楚。”
满霜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他发动车子,穿过人群,缓缓驶离了锅炉厂的大门。
好在这回和之前有所不同了,来了海州,两人有钱有车,能住得起好一些的招待所,吃得上几顿热乎饭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海州居民多,每天大街上闹闹哄哄、来来往往,两人在人海里一钻,谁也难找到。
而经历了一整夜“生死逃亡”的满霜在看到招待所那洁白的床铺和暖融融的独立卫浴后,也终于放下了心。他松了口气,洗了把脸,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们下午……啥时候去退管办找刘慧慧的姑姑?”等坐到餐馆里,看到满霜神情渐松,徐松年不由试探着问道。
“下午?”满霜冷冷地扫了徐松年一眼,“下午你在房间里老实待着。”
徐松年一怔:“你不带着我?”
满霜不答,倒是把刚端上来的一碗猪肉粉条往他面前推了推。
徐松年皱起眉来:“你一个人……怕是不太安全。”
“不用你管,吃饭。”满霜语气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