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一个赶着牛拉板车的老头儿从两人身边路过了,这老头儿嘴里叼着半支烟,在上下扫视了一眼徐松年和满霜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带着疑问的轻哼。看打扮,他就是这里的村民,不知是要去什么地方。
“大爷,”徐松年硬着头皮开口了,“昨儿晚上我俩的车在那边的田埂上抛锚了,今儿想去海珠尔格,您能不能……”
“海珠尔格?”大爷含糊地问道。
“海珠尔格,”徐松年赔笑着说,“我俩是去……去走亲戚的。”
“上来吧。”大爷没有多问,甚至没等满霜翻出钱票子,便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拉板,他说,“我上镇里,给你们捎到公交站。”
徐松年笑了起来,满霜也难得一见地笑了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拉板车,如同没了毛的鹌鹑一样,依偎着挤在了大爷的身后。
雾没散去的天有些灰白,脚下的路又有些灰黄。当村口那道刻着“金云”二字的路牌远去后,村庄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老牛喘着白气,“呼哧呼哧”地往前走,车辕上的铁环也跟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多久,拉板车驶出了乡道,徒留了两道混着碎草和冻土的辙印绵延向后。
“你身上,还有几块钱?”徐松年问道。
满霜拉开内兜,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大概、大概还有八十三。”
“八十三……”徐松年掩着嘴咳嗽了几声,回答,“八十三,从镇上去海珠尔格的公交起码得要一块五,再从海珠尔格坐大巴到林城、从林城转车上松兰,一个人就得二十块钱……二十块钱。这大巴不一定天天有,但如果直接坐火车从海珠尔格走,那约莫得……得……”
徐松年算了半天,往后一靠,长叹了一声:“约莫得小五十呢,火车票不好买,现在又是年关……”
“无所谓,”满霜仰起头,看向了白花花的天,“如果不发车,那就走着去松兰。”
“走着去松兰?”徐松年不可思议道。
但满霜竟一本正经地说:“海珠尔格到松兰也就四百多公里。”
徐松年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他。
满霜也回看过去,半晌后,他才有些尴尬地收起目光道:“我是在开玩笑。”
“噗嗤。”徐松年笑出了声。
满霜一下子羞红了脸,他偏过头,小声道:“不好笑吗?”
“好笑。”徐松年声音发轻,他说,“挺好笑的,你以后也要多笑一笑,笑一笑……日子就会变好了。”
“笑一笑,日子就会变好了。”满霜喃喃地重复道。
远处,在田野的尽头,青灰色的雾逐渐散去,进而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鱼肚白天空。遥远的山角上,一抹浅浅的橘红色浮现开来。这抹红慢慢地洇开、拉长,继而染遍了整片天空。
太阳出来了,人的影子挂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炊烟也漫成了淡黄色的纱。
“哟呵——咿呀哟——”
“呦呵——咿呀呦——”
山林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这小曲儿声悠然绵长,一路随风漫过田埂、掠过招展着双臂的稻草人和吐着白烟的囱道,并继续向远方而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28章 1.12乌那江平原
当两人坐上往海珠尔格去的城乡公交时,已经是傍晚四点半了。太阳即将落山,灰扑扑的雪雾再次漫向郊野,隐露一弯白的月牙就此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踏着这映在雪地上的惨淡月光,徐松年和满霜紧赶慢赶着钻进了海珠尔格火车站排队买票。
但眼下已临近春运,别说去松兰这种大站了,就连木板票放得更多的小站,也没有了余票。
两人垂头丧气,在海珠尔格火车站前的广场上转了三圈,最后,又不甘心地回到了售票窗口前。
满霜瞪着告示板上的时刻表,怏怏不快:“再过半个小时,就有一趟到松兰-双河的车会途径这里了。”
徐松年没答话,他正心不在焉地盯着检票口看,那里已经排上了一列比地里庄稼垄还密的长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