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亮?需要哪里敞亮?满霜真是哑口无言。
他拗不过徐松年,只好转身对着墙根,默默解开裤链,一层一层地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扒干净。
“你瞧瞧,这腿上的伤又开裂了。”半蹲在他身后的徐松年低着头说道,“居然还讳疾忌医,改明儿等该截肢了,你就不跟我犟劲了。”
不是讳疾忌医,满霜在心里说道。但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身上却僵立不动,甚至没胆子回头去看一眼徐松年。
这是在怕什么?满霜又有了新的疑问。
徐松年浑然不知少年心事,他正拿着一把剪子和一支棉签,仔仔细细地清理满霜那已本已结痂愈合的伤口。
“你不疼吗?”突然,徐松年问道。
满霜一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干干地吐出了两个字:“还好。”
“还好?”徐松年叹了口气,“还好我是医生,不然,你这条腿就得等着人家拿锯子来锯了。”
说着话,他伸手拍了拍满霜肌肉紧绷的小臂:“我得给你再消消毒,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
“有点疼……”满霜动了动嘴唇。
徐松年一笑:“还好你体质不错,伤口没有发炎,就是因为撕裂频繁,愈合得太慢了。”
满霜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在别处。
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松年那冰凉的手指正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块玉似的——但也不是玉,玉没有徐松年的掌心那么粗糙。
满霜有些奇怪,一个医生为什么会像他这个锻工一样一手薄茧?这茧子是给人开刀开出来的吗?
满霜没有问,满霜不知道,同时,满霜也不觉得疼。
在他心里,徐医生的技术实在是太好了,每次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居然都感觉不到疼。
这是怎么回事呢?
满霜像是漂浮在云雾里一般,他告诉自己,兴许是徐医生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手上沾了麻药,所以才会有这样奇妙的功效。
“好了,把衣服穿起来吧。”就在满霜胡思乱想的时候,徐松年说话了。
不着边际的白日做梦瞬间结束,满霜急忙转身,去洗手台上拿自己的衣裳。可不料就在他转过身的这一刻,撑着膝盖直起腰的徐松年突然一晃,竟悄无声息地向前栽去。
满霜吓了一跳,下意识双臂一张,把人严严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同一时间,一团火骤然从满霜身下窜起。
第29章 1.12松兰(一)
把徐松年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满霜先前已经抱过了很多次,但奇怪的是,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如眼下的这一次让人胸口狂跳。
徐松年的外衣还没脱,那件略有些宽大的棉袄仍晃晃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因而当满霜的手臂环过他时,首先触碰到的不是那把劲瘦的窄腰,而是一团软趴趴的棉花。但是,当再一使劲支撑住这人的重量后,徐松年身上那有些嶙峋的骨架便轻飘飘地落进了满霜的掌心。
这让少年人喉间一热,下身燃起的那团火好似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嘶……不好意思,起猛了,有点头晕。”然而,在这团火还没彻底烧起来时,徐松年已挣开了满霜的环抱,扶住洗手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满霜倏地一下向后一退,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但徐松年并未察觉,他按了按额头,对满霜道:“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去外面洗个澡吗?折腾好几天了,身上都快长黑皴了。”
“洗、洗澡……”满霜喉结一滚,弯腰抱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外面跑。
徐松年诧异道:“走廊上冷,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再……”
咣当!话没说完,满霜已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奔向走廊那头的公共浴室去了。
这日,奔波了数天的两人都已疲惫不堪,没等到晚上,他们便倒在小旅馆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满霜先是在做梦,乱糟糟的梦,等做完乱糟糟的梦之后又开始浑身出汗。他燥热难耐,不得已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一把脸,可洗完脸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深夜寂静,怀揣了一肚子心事的少年人心烦气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侧躺着,目光忍不住飘向了对面的徐松年。
徐松年阖着双眼,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睡得很熟了。
满霜被他那时不时轻轻一颤的睫毛惹得口干舌燥、心中发痒,不由摸摸索索地爬起身,越过两人之间的床头柜,凑近了去看徐松年的睡颜。
这人睡着了之后远不及醒着时机敏狡慧,更难看出他那一肚子的坏水。此时,在满霜眼中,徐松年的面容沉静无比,那平日里总是向上挑着、带着三分调笑的嘴角也放松了下来,显出了一种没有防备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