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恰在此处,雪中月光穿透窗纱,落在了他的眉目上,映衬得这人愈发温和无害。
能摸一下吗?满霜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像是看到了可爱的猫儿狗儿一般,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这回,当指尖即将落下时,满霜没有堪堪止住,他先是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徐松年的眼角,然后又“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徐松年的脸颊上。
温温的,凉凉的,鼻息擦过指节时,又痒痒的。
满霜抿起嘴,往下轻轻一咽。随后,他便摸摸索索地回到床上,重新和衣躺下。
他没有再纠结这奇怪的举动到底因何而起,也没有扪心自问任何疑惑。他只是在收回手后,近乎贪恋地攥起了拳,好似是想将徐松年的温度留在自己的掌心。
“呼……”满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用被子蒙上头,心中逐渐平静起来。
当然,飞快重回梦乡的人并不清楚,就在他的呼吸开始匀长之时,徐松年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天亮,两人搭上了往松兰市区去的城乡公交。
时间还早,公交上的乘客不多,只有三五个扛着背篓准备进城卖菜的大姨,一路稳稳当当,一切本应如常,但谁料就在即将进市的当口,公交被几个持枪的武警拦了下来,这让满霜心中瞬间一紧。
“查车。”就听外面有人说道。
司机师傅立马开了门,不多时,两个肩上挎着步枪的武警走了上来,他们先是环视了一遍车中乘客,随后又掏出了一张大大的通缉令,开始逐一比对。
满霜一把攥住了徐松年的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武警拿着通缉令来到两人的身边,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便转身下了车。
“行了,走吧。”又是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司机师傅一抬手,示意了一下,车子很快重新发动,驶向了不远处的乌那江跨江大桥。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等走远了,满霜才敢喃喃说道。
徐松年笑了一下:“‘严打’的风声下来之后,松兰大案要案一堆,比你可怕的人多了去了。”
满霜脸一沉,瞪了徐松年一眼。
徐松年嘴角一僵,乖乖地收起了笑容。
满霜的心中却起了疑,他忍不住转头望向身后那仍在逐一查车的武警们,并自言自语道:“这是往市里去的车,他们要抓的到底是啥人?”
徐松年含糊地答道:“啥人都有可能,这世道……乱得很。”
满霜不说话了,他回身坐正,看向了窗外那条白莽莽的大江。
——松兰到了。
三九寒天,乌那江上下早已被冻得结结实实,宛如一片广阔的冰原。巨大的钢架吊索桥就横跨在这片冰原之上,连通着北岸的田野与对面那高高耸立的楼厦。
满霜趴在窗户口,睁大了眼睛往外看,他好奇地指着一处施工场地问道:“那是在干啥?”
徐松年也凑近了去瞧,他回答:“是索道,等建成了,咱们就能从头顶上去鱼崖岛了。”
满霜重复了一遍:“头顶上……”
徐松年一笑:“到时候,你来松兰,我请你坐。”
这个承诺实在是太过美好也太过遥远了,满霜望着那黑漆漆的工地和横在地上的缆绳,一时无法想象自己的以后。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无法想象能有个和徐松年一起的以后。
满霜不敢白日做梦,他被老旧的城乡公交颠得左摇右摆,心里也跟着左摇右摆起来。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这趟车的终点,松兰火车站。
相较于小县城,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繁华,处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行人川流不息。第一次来到大都市的满霜不禁抬起头,试图找出钢铁森林的尽头,可惜,一双眼睛却被巨大的茶色玻璃幕墙晃得有些发疼。
“这边走。”徐松年拉住他,快步穿过斑马线,来到了客运站对面的公交牌下。
“我记得,往工大去……应当坐8路车。”他仰着头,眯着眼睛地找了半天。
“8路?8路上个月改线了,不从这地儿走了。”旁边一个拎着菜的大姐听到徐松年的话后,随口接道。
徐松年疑惑:“不从这地儿走了,那咋去工大呢?”
“去工大?”这热心大姐指了指交叉路口另一面的公交牌,“你们去那边,那边的13路车,坐到博物馆,然后转9路,再在文化宫转107路。”
“13路,转9路,再转107路。”满霜机械地复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