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年不予作答,他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大马镇情况咋样?”
“大马镇……”这个问题让那开车的人一下子卡住了话头,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语焉不详的回答来,“大马镇情况还真不咋样,都是一群小喽啰,啥也查不出来……倒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的有点说道。我们足足审了她一天,她才坦白,肖宏飞是她出卖的,那姓蒋的也是她引去老冬沟的。要是没遇上你们,肖宏飞指定得落回王嘉山手里受死。”
徐松年没有多问,他目光落在了别处,随口应道:“还会有机会的。”
开车的人苦笑了几声:“机会都是需要创造的,我们现在可真是等不起了。”
“等不起也得等,上次你们来得太晚了,我不可能再拿那孩子的命去冒险。”徐松年脸色发冷。
开车的人一听这话,当即试图举手发誓:“我可没这意思,徐大夫你千万别误解了。”
“把好方向盘吧。”徐松年一闭眼,懒得再与这人扯闲篇,他转而头一歪,命令道,“到了叫我。”
早高峰时期,松兰的公交个个开得猛如烈虎,轿车转来转去,不知在城区内晃悠了多久,最终,在一处僻静的丁字路口外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熟悉的工大东校区南门,而是一片房屋不新不旧的住宅楼。
“松兰晚报社职工家属院,曹飞从前就住这儿。”开车的人介绍道,“昨天听你说完后,我们立马查了过来,跟居委会的一打听,别说,还真打听出了咱们的小曹同学住在啥地方。”
“那就好。”徐松年下了车,阖上门,抬头望向了家属院中那一排排灰黄色的三层小楼。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此时的这里冷冷清清、人烟稀少,仅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头儿、老太太拎着刚从早市买来的菜慢悠悠地踱着步。
徐松年跟在那开车之人的身后,逐门逐栋地找到了家属院中最老旧的那栋楼,这里门下堆了不少雪,可见平时鲜少有住户来往。
“这是曹飞他爷爷的家。”开车的人介绍道,“老人家退休前是咱们松兰晚报社的第一批记者,年轻的时候搁毛子工作过小十年,还娶了个毛子媳妇。可惜当初该回国那会儿,咱们正好和北边交恶,人家女方不乐意跟他走,最后,这曹老头儿只好一个人领着俩孩子回来了。大儿子就是曹飞的爸,小女儿是曹飞的姑姑。所以,这位曹同学还真有点外国佬血统。”
“他家境咋样?”徐松年问道。
开车的人回答:“家境不差,毕竟这老人家是干部身份,退休工资有保障,还供小辈儿们读了大学。曹飞的父母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二婚嫁到国外的老姑会隔三差五回来看他。曹飞有个表弟,今年也移民了。我打听到,曹飞本人也很想跟着表弟一起出国,但他爷爷不允许,姑姑也不想供他。”
徐松年没说话,神色若有所思。
那开车的人接着道:“昨儿下午我又跟着嫂子去工大打听了一圈,查到了曹飞的派遣报到证。他确实没有留校工作,而是被分配去了一个……工大对口的西部三线厂。”
“西部三线厂?”徐松年微诧,“学工商管理的学生,咋会被分到那种地方呢?”
“说来话长,”开车的人呵呵一笑,“那个西部三线厂的地儿确实挺偏的,搁大山沟沟里,曹飞也没去,派遣报到证留在了学校里。”
“有人故意针对他。”徐松年立刻察觉出了问题。
开车的人哈了口寒气,回答道:“你猜得还真不错,我打听到的情况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徐松年脚下一顿,抬起了头。
那人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曹飞没能留校,跟他成绩咋样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得罪了同班一个父母都是学校领导的同学。这同学家里门路硬,生生把曹飞的前途给断了。”
徐松年皱眉道:“曹飞是因为啥得罪了人家?”
开车的人摸着下巴,咂摸起来:“这可有说道了,我听学生讲,是因为曹飞偷了人家的东西,导致人家损失了一大笔钱。我又听老师讲,是因为曹飞举报了人家考试作弊,导致人家在学校里丢了脸;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
话到这,那开车的人挤了挤眼睛,一笑:“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曹飞睡了人家的女友,给人家戴了个大绿帽子。”
徐松年神色如常:“我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开车的人讪讪一笑,上前为徐松年拉开了单元门:“上三楼。”
曹飞的爷爷今年已经八十挂零,老人家耳背,徐松年两人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敲开这扇大铁门。
敲开后,三人鸡同鸭讲半天,这才知道,原来曹飞的爷爷不光耳朵不好使,脑子也出了点问题。面面相觑后,这场好不容易就要开始的问话只能匆匆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