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戴着手套,打开了这张薄薄的信纸,他从头读到尾,神色间不由露出了几分迷茫不解。
“自从穆巧铃的死因明了,‘黎友华’的身份败露,我们发现嘉善的手下在这附近打转之后,专案组就一直派人监视着何洪辉。嘉善没有动手,何洪辉生活正常,咋会……突然留下这么一封不清不楚的遗书就自杀了呢?”梁崇非常奇怪。
王臻在警戒线外走来走去,他自言自语道:“何洪辉估计是听说了啥……不对,他肯定是确定了啥。老梁,我怀疑是有人把何述干过的事儿告诉了何洪辉。”
“何述干过的事儿?”梁崇还是奇怪,“造假购物券,涉嫌杀害在红浪漫夜总会拉皮条的黑社会团伙成员,还是……”
“还是一件让人根本没法接受的事儿?”王臻倏地抬起了头,“何洪辉是锅炉厂的老工人,被开除之前,名声一直很好。可以说,这是个正直善良的老头儿。一个正直善良的老头儿,到底知道了啥,才会说出‘我儿子是个大孝子,你们警察千万不要为难他’这样有心无力的话来。除非……”
除非,何述干了一件让何洪辉再也无颜面见任何人、甚至难以维系下半生的丑事。
想到这,王臻一悚,和梁崇一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正是这时,原本坐在车中等待的徐松年突然打开车窗冲这边叫道:“王臻,你的对讲机响了,在进城下道口附近蹲点的同志看到了何述!”
“人往哪边走了?”站在巡道房外,王嘉山神色凶恶地问道。
来给他递消息的嘉善马仔诚惶诚恐:“看样子,是往咱们这儿来了。”
王嘉山笑了,他冲蒋培一抬下巴,说道:“果然,巧铃的判断一点也不错。”
蒋培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他不知在沉思什么,当看到王嘉山示意自己时,立即恭敬地叫道:“老板,逼死何述的老爹,何述必然会出现。不过,出现之后,他真的会像满霜说的那样,把两亿现金原封不动地还给咱们吗?”
王嘉山眼微眯,他审视着蒋培道:“人既然已经出现了,那还与不还没有任何区别。走,把屋里那小子带上,咱们沿着铁道线过去。没准儿,很快就能遇上姓何的他们了。”
作为劳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满霜早在被摘掉黑布兜的时候就认了出来,他眼下正位于劳城城北那处已废弃了十多年的客运火车站附近。而废弃的原因,是该火车站的某角在地下防空洞的砂石松垮后,发生了坍塌。
这里的铁轨年代已经很久远了,顺着这条铁轨,能从北国最北的边境小城扎木儿出境,一路驶上那片一望无际的冰雪辽原。
十年前,曾有抢劫犯将携带的金条藏在火车站地下的防空洞中,以便日后扒车偷渡的时候能轻装上阵、远走高飞。
而同样有此打算的王嘉山也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出境之前,他还要寻找什么。
“穆巧铃的遗体被发现之后,我们搜查了她的住处。刑技现勘的结果证明,早在警方开展搜查之前,就有一伙人来过这里,他们似乎是想翻找什么,而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坐上警车,王臻语速飞快地说。
徐松年立即接道:“他们想找到穆巧铃在曹飞身边发现的证据。”
“对,”王臻一点头,“我猜,王嘉山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何述等人的真实身份,并开始试图用刘慧慧要挟何述还钱。但可惜,事不如人愿。”
说到这,王臻短暂一顿,在开着车驶出劳城下道口后,他方才继续道:“我们在穆巧铃的家里找到了一部劳城地方志,这地方志是她从市图书馆借来的。穆巧铃一拉皮条的,突然爱好上劳城历史是件很古怪的事儿。所以我们怀疑,穆巧铃认为,何述等人把王嘉山所需要的关键物品藏在了劳城周边,而这关键物品很有可能就是那两亿现金。”
“可这两亿现金已经被注入圣天资本,并流向了境外。”徐松年轻声道。
“是啊,”王臻挑了挑眉,“但王嘉山并不清楚,他现在依旧认为,自己的两亿现金就在劳城周边。”
“劳城周边很大,还有不少山区,你难道要一处一处摸排吗?”徐松年看向了身边的人。
王臻的面容凝重了起来,半晌后,他回答:“这个……就需要满霜来告诉我了。”
劳城城外仍是一片银装,远处的原始林海覆盖着厚厚的雪。南方的暖流似乎被金阿林山重重叠叠的原岭挡在了千里之外,此处依然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不见一丝绿意。
满霜就这么呼着寒气,被三个壮汉死死押着走入了冰天雪地之中,他偶尔会挣动一下双臂,幅度并不大,因此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如此走了足足十五分钟,一座庞大的灰色建筑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轨道左侧。满霜一眼认了出来,这里便是那座废弃的劳城火车站了。
而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火车站那长满了干枯杂草的大台阶之外。车上走下了一个年轻人,一个白净清秀、面色沉静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