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差点急停的运煤车已经平安驶离了山坳,淡淡的硫磺味依旧飘在空气之中。但很快,当狂风渐渐减弱,大雪慢慢平息,一缕轻薄的阳光洒在松叶之上时,所有的火硝味、血腥味都一挥而散了。
“冷不冷?”徐松年问道。
满霜呼了一口寒气,他说:“不冷。”
徐松年一笑,回答:“不冷就好。”
第85章 劳城
专案组在何洪辉的家中找到了一封“悔过信”,但这封“悔过信”却不属于何家的任何一个人,而属于12·29劳城锅炉厂特大凶杀案的死者,李桂祥。
李桂祥是锻压车间的工人,二十多年前,他刚入厂的时候,曾跟在何洪辉的身边做过学徒,算来,他应当是何洪辉的半个徒弟。
因此,何洪辉不会想到,在自己当众点明了卢向宁、张文辛两人伙同贩卖国有大厂机密文件的秘密时,李桂祥会成为卢向宁的帮凶,并与赵晓慧、张福等五人一起,倒打一耙,指认自己盗窃转卖厂子的零部件。
而在这封“悔过书”中,李桂祥坦白,自己之所以会行栽赃诬陷的丑事,是因受卢向宁威胁,进而做出的不得已之举。
“你不要怪他们。”两年前,开春,望着窗外倒春寒带来的漫天大雪,何洪辉抽着烟说道,“桂祥他们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何述面色通红,脸上全是泪痕,他情绪失控地大叫道,“那些人就是看中了以后厂子改制,卢向宁能决定他们的去留,所以才诬陷的你!”
何洪辉不说话了,他的妻子李小琴在一旁唉声叹气道:“老何,你去跟卢厂长服个软,就说自己当时……魔怔了,让他好歹给咱儿子把工作安排了。”
何洪辉还是不说话,何述瞬间愤怒了,他指着何洪辉道:“你总是这样,好像自己做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儿,结果到头来,吃苦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你想过我们没有?因为你,妈也没了工作,现在在学校里,大家问起我是不是要回劳城进厂,我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就怕他们觉得我是盗窃犯的儿子!”
“够了!”何洪辉忍无可忍,打断了何述的话,他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是一个吃了这么多年国家饭的工人,我得为国家着想!”
“放屁!”何述一扬手,气得转身就走。
室外大雪纷纷,劳城锅炉厂职工家属院中渺无人烟。但是,怒气冲冲的何述却发现,在不远处的大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年轻姑娘。这年轻姑娘正伸着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谁。
“慧慧……”何述愣住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青梅竹马。
而刘慧慧却在一眼看到何述之后,立马便迎了上来,这年轻姑娘急声问道:“何叔叔咋样了?”
“他屁事没有,”何述一听刘慧慧问起自己的父亲,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加难看了,这人没有好气地回答,“他还觉得自己干了件好人好事呢!”
刘慧慧不知该说什么,她拉着何述的手,眼眶渐渐红了。
何述见此,一时心有不忍。
“慧慧,”他轻声叫道,“我没了工作,回不了劳城了,我……”
“没关系!”刘慧慧立刻回答,“你去哪儿,我跟着你去哪儿。”
何述也眼眶一红,他攥紧了刘慧慧的手,满眼疼惜地摸了摸刘慧慧的脸颊:“我去年把你的病例拿给人家松兰医大一院的大夫看了,那边的大夫说,咱们劳城的医生都是庸医,压根不懂治病,你心脏上缺的那个洞啊,补上就行了,咱俩……能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呢。”
刘慧慧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何述:“真的吗?”
何述笑了:“真的。”
刘慧慧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抹了一把淌下眼角的泪水,回答:“太好了,咱俩……能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