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何述一顿,“可是现在我没了工作,你爸……估计不许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听厂里的朋友说,这两年有人瞧着你身体好一些了,都开始给你琢磨着介绍对象了。”
刘慧慧拉着何述,安慰道:“你怕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那些介绍对象的人啊,都被我打发走了。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那事儿不?我就用那事儿骗他们,说我一跟男的走太近,就会犯病,他们立马不敢吱声了。”
“那太好了!”何述说完“太好了”,目光却又暗沉了下去,大雪之中,这位心事重重的年轻人道,“但是,等我毕业了,咱俩该拿啥来结婚呢?”
刘慧慧并不气馁,她笑着说:“没有锅炉厂的工作,还会有其他工作的!现在,南边不都流行啥下海经商吗?咱们也去,做点踏实生意。正好,我会算账,我可以帮你算账,咱们挣大钱去。”
“对,”何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应道,“咱们挣大钱去。”
日子本该就此回归正轨,但是谁能想到,就在那年三月,何洪辉刚刚被厂子辞退之际,李小琴没能受住众人的指指点点,一转头,服药自杀了。
何洪辉老实了一辈子,在何述的眼中,他就是受人欺负了一辈子。
而现在,当刀终于砍到自己的身上时,何述突然孝心大发了起来。在葬了母亲后,他说,他要报仇,要让整个锅炉厂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恶人。
热恋之中的刘慧慧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这年轻姑娘说,你干啥,我就干啥,我会得不多,但肯定能帮到你。
于是,她便帮了何述一个大忙——记账。
圣天资本依仗着曹飞的门路,将注册地定在了海外。但是,流水却得由国内的专人管理。
这一重任交到了刚从会计班毕业的刘慧慧手中,锅炉厂的财务科,守着全厂唯一的一台传真机,这也成了何述等人与她交流的便利条件。
如此,一心报仇的何述、与“权贵”斗争失败的曹飞以及家境贫穷但希望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的刘忠实行动起来了,他们与远在劳城的刘慧慧一起,携手创造出了一个虚假的“商业帝国”。
但是,谁也没想到,就在曹飞假扮成“黎友华”回到劳城准备收购锅炉厂,并做好了收购之后将“何洪辉被栽赃陷害”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王嘉山露头了。
自打从南边仓皇逃窜之后,蒋培和肖宏飞这俩人便一直蠢蠢欲动。包括穆巧铃,也同样如此。但是,因尚有钱挣,四人还算相安无事。
不过,回到老家的日子并没有比在南边好过多少,警察死追着他们不放,手上的赃款一笔接一笔地被查封。若想继续横行霸道,必须得将过去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拉到台面上来。
于是,王嘉山出了个主意——收购国有大厂。
这个一向嗅觉敏锐的“商人”在一落地劳城的时候便发现了,此地似乎处处都是商机,尤其是那座锅炉厂。只要他能拿下锅炉厂,将其中成千上万名工人的生计握在自己手里,谁还敢揪着他的过往不放呢?
但嗅觉更加敏锐的蒋培却从其中发现了不妥——卢向宁一直在急于出售厂子,他仿佛在害怕什么,而他害怕的东西,隐约就藏在锅炉厂之中。
与此同时,“黎友华”出现了,不稳定因素更多了。
可惜,蒋培劝不动王嘉山,专注于在达木旗敛财的肖宏飞懒得劝王嘉山。至于穆巧铃,这个女人的心思很深,她是否认可这件事?蒋培也看不清。
因此,站在这样的一个三岔路口上,四个人做出了四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王嘉山开始与“黎友华”死扛,穆巧铃出手帮他,肖宏飞率先背叛,蒋培蛰伏不动,继而一起深陷泥潭。
去年十一月,被王嘉山安插在“黎友华”身边的穆巧铃发现了一纸来自锅炉厂财务科的传真,并很快查到了刘慧慧本人。
因在穗城一起长期共事,穆巧铃将这一秘密首先告诉了心怀鬼胎的肖宏飞。肖宏飞正为达木旗木材厂收购失败而饱受王嘉山的折磨,他即刻动了歪念头,但谁料却引起了蒋培的瞩目。
因此,接下来,肖宏飞被迫“叛逃”,刘慧慧、刘国灵惨死于王嘉山之手,而暴露了自己的穆巧铃则陷入何述等人的陷阱,在桦城匆匆给赵婉留下了一个线索便被曹飞残忍杀害。
一切滑向深渊,何述当机立断。他在意识到收购无果、不能以“合法”手段拉卢向宁下马、同时暗中谋害颇具戒备心的卢向宁失败之后,转头便做局套牢了王嘉山手里的现金,并在离开劳城前,出手杀掉了那五名曾栽赃陷害何洪辉、且比卢向宁更好动手的工人。
因帮过一个大忙并受过恩惠,这已被列为“自己人”的五名工人由卢向宁提名为了厂子的代表。而这,便成了何述动手并嫁祸王嘉山的便利条件。
“你是咋杀的人?把细节、过程全部交代清楚了。”坐在审讯室中,被牢牢铐住双手的何述垂着头,听对面的王臻厉声说道,“不要隐瞒,隐瞒对你没有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