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扯围巾,被孔迹抓住了手。
佟锡林要往后抽,孔迹力气很大,捏着他的无名指拉到眼前看,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他用指尖刮了刮佟锡林手上的小包,在第二个指节侧面,又红又肿。
是个冻疮。
“怎么长这个东西。”孔迹盯着他,瞳孔黑得发沉,“你在做什么兼职?”
冻疮是以前在南方小镇留下的冻根,佟锡林小时候脸都烂过,长大后不冻脸了,手上还会起。
跟着孔迹到北方之后,冬天到处有暖气,他也不用干活,一直没复发。
天津也有暖气,但他在咖啡店少不得碰水,有时候还要帮着来进货的车搬东西,店里店外冷风一激,明明没觉得冷,不知不觉还是冻出来一块。
“习惯了。”他用了点儿劲才把手抽回来,蜷着指尖揣进外套口袋里,“天暖和就好了。”
孔迹没说话,站在面前盯着他。
路灯在他身后,佟锡林被孔迹的影子拢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孔迹的声音重新平和下来,问佟锡林:“吃饭了吗?”
“吃了。”佟锡林声音发闷,“你呢叔叔。”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孔迹迈开腿往小区里走,不提自己吃没吃饭的事。
老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灭了一大半,亮着的几盏灯光也昏昏暗暗。路上没有其他人,小区里显得幽暗又寂静。
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不亮,佟锡林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穿行,掏钥匙开门。
小情侣的火锅已经吃完了,但是没收拾,泛着油光的红汤晾在锅里,桌上的纸巾剩饭一片狼藉,地板上不知道是洒了汤料还是水,印着几个杂乱的黢黑鞋印。
他俩正窝在沙发里亲热地说话,男生搂着女生,女生笑倒在男生肩膀上。
看见开门进来个陌生人,两人立马坐直了,也没打招呼,起身往房间走。
“我睡楼上。”佟锡林回头对孔迹说。
孔迹打量着楼内的布局,目光从脏到毛花的玻璃上扫过,没出声。
秦季正坐在床边滑手机,看佟锡林带着孔迹上来了,非常意外,但立马礼貌地站起身:“叔叔。”
孔迹看着他,像在寝室见第一面一样,嘴角微微往上一抬。
“我正要下去洗澡。”秦季也笑一下,朝二楼的卧室指指,“佟锡林的房间在里面,你们聊。”
他拿着衣服下去了,佟锡林转开卧室的门,孔迹走进去,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一张老木板床,和挤在窗边的桌子,屋里连个衣柜都摆不下。
“住这里?”他拎起被子一角捏了捏薄厚。
“嗯。”佟锡林把门关上,继续揣着兜站在门边。
孔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都不出声,整个二楼静得能听针。
如果在以前,还在孔迹家里,可能孔迹会过来贴贴佟锡林的额头,捏捏他的后脖子,用过分亲密的肢体语言和他说话。
但这些表达暧昧的、亲昵的举动,从他们去看完佟榆之回来之后,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孔迹拽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示意佟锡林坐在他对面:“聊聊。”
是得聊聊。
佟锡林没抗拒,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不过还是垂着头,不想让孔迹看清楚正脸。
“佟锡林。”孔迹声音很轻地喊他,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杵在膝盖上,是个拉近距离的姿势。
“我听着呢。”佟锡林摘下围巾,不抬眼,放在腿上叠好。
“为什么不抬头。”孔迹问。
从刚才到现在,佟锡林一直在规避孔迹的目光。
叠围巾的动作慢了一瞬,佟锡林的睫毛缓慢扑闪,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正式地与孔迹对视。
“你心里不清楚吗,”他也轻着嗓子问,“叔叔。”
第36章
孔迹清楚。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 佟锡林不回家也好,不抬头也好,他心里一清二楚, 有些话才必须摊开扯平了聊。
佟锡林在孔迹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年龄和关系上的差别摆在那,别说现在,哪怕再过十来二十年, 佟锡林依然是个小孩儿。
但小孩儿会长大。
少年人的成长总伴随着情感和秘密,很青涩, 大部分人在这个过程中有酸有甜,可佟锡林的整个成长过程好像都是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