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迹漫长地看他,很久很久,最后也垂下眼笑了一下。
“好犟啊,佟锡林。”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上次说还是在电话里,佟锡林高三搬去学校不回家。
同样的六个字,时隔近一年再说出口,孔迹的语气和眼神里都带上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变化佟锡林研究不明白,也没心思研究。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在合计别的事。
这一晚的见面和聊天完全在佟锡林的预料之外,他不知道孔迹是如何安排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卧室睡不了两个人。
没等他问,孔迹已经站了起来。
“按照你的节奏做决定吧。”他对佟锡林说,“分配好时间,别太累。”
“你要走了吗叔叔。”佟锡林跟着站起身。
“嗯。”孔迹应一声。
他是临时买票过来的,返程的航班在半夜,这会儿该去机场了。
拿出手机点几下,他给佟锡林转了一笔钱。
“压岁钱。”孔迹说,“不回家过年该有的也要有,这个不需要还。”
今年压岁钱的数额比去年又多一万,佟锡林没拒绝,点击收款,继续道谢,说:“谢谢叔叔。”
预约的专车来得很快,佟锡林送孔迹出小区,保持一米的距离,两只手揣着兜,站在路牙子上。
路灯透过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洒下投影,孔迹将要上车前,又回头看他一眼。
“新年快乐。”他拍拍佟锡林的脑袋。
佟锡林被拍得耸了耸肩,等他重新抬起头,车门已经关上了,在黑夜里驶离。
小区门前这条路是条宽阔的大道,他在路边杵了好一会儿,单纯站着走神,直到孔迹的车从视野里消失,手机在口袋里“嗡”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孔迹的消息。
孔迹:傻站什么。
孔迹:回去。
佟锡林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来删去,回了一个字:嗯。
朝小区里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朝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拐过去,买了一瓶热奶茶。
奶茶很烫,他用没长冻疮的那只手拎着,回到单元楼下,一辆电动车在身后“滴滴”地摁喇叭,是个外卖员。
佟锡林给他让路,外卖小哥拎着个纸袋越过他,三步并两地往上跑,在他居住的门号前停下,对照手机上的信息。
“1103?”佟锡林走到他身后问。
“啊,对。”外卖小哥立马回头,报出一串手机尾号,“是佟锡林吗?”
“给我吧。”佟锡林接了过来。
是个药房的纸袋,下单人是孔迹。
佟锡林打开看见里面的冻疮膏和暖宝宝,捏了捏,竟然完全不意外。
秦季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衣服,听见门响,探头和他打招呼:“你叔叔出去住了?”
“回去了。”佟锡林把刚买的奶茶递过去。
“这是干什么。”秦季擦擦手上的水,笑着接过来。
佟锡林没解释。
和秦季这样的人不用什么话都挂在嘴上,刚才孔迹过来,他说是下楼洗澡,其实就是知道楼里隔音差,主动提供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互相心里都明白,专门道谢反而显得生疏。
去旁边厨房洗洗手,佟锡林没上楼,坐进沙发里,拆开冻疮膏细细抹上。
“我还以为你要跟着你叔叔一起回去。”秦季回卫生间继续洗衣服,说话伴着水声,“应该是想来接你吧?”
“说好了不回去的。”佟锡林看着自己的手,药膏涂在发烫的冻疮上很凉。
“回去也没关系。”秦季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和佟锡林一起看他的手,“你没有留在这遭罪的必要。”
如果现在算遭罪,以前的生活真是过不下去了。
佟锡林思考一会儿,突然很想和人聊点什么。
聊孔迹,聊佟榆之,聊如果对一个不该有情感的人产生了感情该怎么样。
他喊了秦季一声,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聊呢。
他自己心里都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秦季拧开奶茶瓶盖喝了一口,一边观察一边打探,“是不是家里心疼,不让你继续兼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