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孔迹掀开被角看一眼,要扶佟锡林下床,“然后我给你冰敷。”
佟锡林没让他扶,有些别扭地躲了一下。
“我先去卫生间。”他小声说。
睡了那么久又灌下两大杯水,他有点儿憋得慌。
“啊。”孔迹笑起来,向后靠在墙上,还是向佟锡林递出手臂,“用我扶你吗?”
佟锡林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看见孔迹手腕上仍挂着的手链,摇摇头:“只是扭了一下,我能站住。”
漫长的睡眠让眼睛显得浮肿,佟锡林洗了把脸,发现孔迹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牙刷,和所有洗漱用品。
他往脸上泼了几捧水,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再看看这个熟悉的环境,在卫生间站了好久才扶着墙出去。
孔迹在厨房煎牛排,用牛奶给佟锡林泡了杯麦片,让他先坐下垫垫肚子。
麦片碗没放在餐桌上,直接搁在了岛台,这样佟锡林和他的距离更近。
佟锡林坐下喝了两口,一勺麦片在嘴里嚼了半天,盯着孔迹的背影看了会儿,就扭头四处打量。
“找什么呢。”孔迹一转身就看见他滴流转的眼珠子,小臂撑在岛台上,俯下身问他。
“我的手机。”佟锡林说。
“先吃饭。”孔迹搓搓他的脑袋,没给他拿。
牛排的味道一般,孔迹还是不怎么会做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扭脚了是不是不该给你吃红肉?”
佟锡林没那么多讲究,把盘子里的牛肉吃光了,麦片也喝了个干净。
从接到佟锡林到现在,他一句都没有提那个女人的事。
但佟锡林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两人回到佟锡林的卧室,孔迹把他的脚架在腿上抹药,才开口问:“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空气里充满了药剂有些刺鼻的香味,精油状的药水需要用点力气揉开,孔迹手劲大,佟锡林有点儿吃疼,靠在床头抻了抻腿。
“叔叔。”他目光落在孔迹的手上,说话慢慢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孔迹是通过江林知道的。
当时他正在处理一组照片,甲方是个非常有名的艺人,花了大价钱请他,要求从拍摄到后期都由孔迹专门负责。
江林拿着手机走进他工作间,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嘴巴张了好几张都没说出话。
“怎么了?”孔迹以为工作室遇上了什么事儿,不甚在意地问。
“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小林的父母都没了?”江林满脸疑惑。
“他爸没了。”孔迹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看这人。”江林把手机递过去,“我看年龄什么的都能贴得上……是重名还是怎么回事儿?”
孔迹接过手机点了几下,眉心便和江林一样,逐渐拧起来。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佟锡林状态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看完那个女人最新的抖音,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去订了机票。
佟锡林静静地听着孔迹说完,扯了扯搭在肚子上的被角。
“什么时候看到的?”孔迹望着他。
“滑雪回来那天。”佟锡林耷拉着眼皮,“以前南方的同学给我发了消息。”
从第一条消息,到第二条第三条,再到考试结束那天铺天盖地的微信消息,佟锡林把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包括他从惊愕到反感,从反感到窒息慌乱,一切的情绪完完整整的说给孔迹。
他垂着眼睛说,孔迹搓药的手速一点点变慢,却没能控制好力道。
佟锡林小小的“嘶”了一声,他皱着眉放松手劲,低缓的嗓音里带上了心疼:“不好意思。”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叔叔。”
佟锡林这次没有抽脚,好像在说梦话,他的表达欲很少这么旺盛过,带着迷茫和不解继续开口。
“我一直以为她死了,我搞不明白她发那些东西的意义,搞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什么叫找我回来养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在我觉得,我的人生开始变好的时候,就会冒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明白佟榆之在想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现在我更不明白她。”
“但凡她有点儿苦衷都行,可她看起来……为什么要找我啊?她发那些东西,真的为我考虑过吗?”
“他们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笑话,为什么最后都要落在我头上,让我去承受?”
“有人问过我到底怎么想吗,我想出生吗?我想要这个名字吗?我想被她找到吗?”
佟锡林是真的茫然。
“那些来联系我的同学我也不理解,我根本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关心,还是想着看个热闹看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