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又是一个诅咒。”
他坦然承认。
一许愿就给人下诅咒,这太是佟锡林的风格了。
孔迹连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脸笑出了声,摁着佟锡林的后脑勺揉一把头发。
“这次咒了什么?”他配合着提问。
“还是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的诅咒。”佟锡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踏踏实实往下走,“不过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园那么吵,他也没有刻意提升音量,那么轻的一句话,孔迹一个字都没漏,听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锡林停下来,扭脸看他。
摄影的本质是美术,在搞美术的人眼睛里,“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人,风景也并非风景,而是结构与画面。
骨头、经脉、五官,包括眼神,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变化,在孔迹看来都像一幅画。
他曾经在面前这张脸上找寻旧人的画面,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叠描摹过,一次都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这个男孩在“做自己”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无比坚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坏的都别想,全部扔掉。”
佟锡林就用这种坚定的态度,平静的看着孔迹,一字一句的重复。
“你注定是要沉沦一辈子的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迹心口一动,没接话,继续和佟锡林对视。
“刚好我也自私。”佟锡林睫毛一弯,“比你还自私。”
孔迹听笑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是实话。”
佟锡林说。
“佟榆之不够自私,所以既放不下你,也善待不了他自己。痛苦了半辈子,明明那么恨我,到死却也放心不下我,还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让我有个依靠。”
“但是我比他自私。”
“我什么都放得下,也不让你留着。”
“我许愿你把佟榆之有关的东西全部扔掉,扔不掉的我就帮你抹掉。”
“我不当佟榆之的替代品。”
“我是他的覆盖品。”
什么初恋,出柜,忘不掉的经历与彼此的记忆……通通抹光吧。
佟锡林不接受还惦记着佟榆之的孔迹,好的坏的都不用记着。他想要有以后的孔迹,必须是心里干干净净的孔迹。
不然不管多喜欢这个人,他都能随时拔腿就跑。”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叔叔。”
佟锡林把想表达的说清楚了,抬脚继续往下走。
“这是我许的愿,并不是对你的要求。”
“你能做到,就是我的心愿成真了,我就一辈子缠着你。”
“做不到就算我倒霉,我们做一辈子叔侄。”
佟锡林安排得明明白白,把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捋得一清二楚。
孔迹在身后跟上来,胳膊仍然还在佟锡林肩膀上搭着。
搂过佟锡林的脖子,他拖着嗓子问:“做一辈子叔侄的话,还会像你过年时说的那样,表达你的态度吗?”
“当然。”佟锡林毫不迟疑,“喜欢你和放弃你,在我这里一点儿都不冲突。”
“这么帅。”孔迹抵住佟锡林的额头,眼角完全弯曲下去。
下一秒,他在佟锡林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你的喜欢我也感受到了。在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贴在我……”
佟锡林头皮都麻了,差点儿蹦起来,喊着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叔叔!”
孔迹笑出了声,弹佟锡林的脑瓜嘣儿。
随后,他语气变得正式又温和:“叔叔听见你的诅咒了。”
第69章
底线这种东西, 就是一步一步给拓宽的。
肢体接触是人类特殊的语言,一百句情话抵不过一次牵手——佟锡林最近表达了一百遍,和孔迹之间仍感觉横亘着一层不好戳开的纸;而实实在在躺在一张床上睡过一觉, 身体的反应还被发现了, 那张纸也好像不撕自破了。
佟锡林觉得他和孔迹之间,几乎已经不存在任何不便宣之于口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