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中的少年驱散了黑暗阴霾,人间大晴。楼残月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光。
楼残月感觉自己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见到了光,他回答:“楼残月。”
少年点头:“我叫洛清怜。”
桃花眼中带着光点,吸引着楼残月看过去。刚才没看清,现在确认了,真的是他。
是洛清怜。是他亲手送上清衍宗的小孩儿,也是他亲手救下一次又一次的少年。
楼残月跟着点头:“我知道。”
“是吗?”洛清怜嘻嘻一笑,“我这么有名吗?也对,九岁就筑基了,天底下没有比我天分更高的人。将来,我一定是天底下第一个飞升之人。也罢,那就让本怜神救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怜神,怜悯他吗?还是怜悯世间呢?楼残月生来便处于黑暗之中,注定与世间为敌,洛清怜自诩怜神,怜的到底是谁?
楼残月抿了抿嘴,屏息凝神不去想,他真心替洛清怜高兴。如果别人这样说,楼残月大抵会抹了他的脖子,但若是洛清怜这样说,楼残月由衷的相信。
“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洛清怜大惊,“祟烈城城主楼残月?”
楼残月眼底闪过失望,奄奄一息的看着他:“你若不想救,杀了便是。”
洛清怜伸出去的手僵在楼残月眼前。
“虽然我此行是来除祟气的,但……”洛清怜顿了顿,“你长得这么好看,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却好像……似曾相识,我不忍心杀你。”
楼残月勾起唇角:“似曾相识。”
那时候的楼残月很想问一句,究竟是真的记得他,还是见色起意胡编乱造出来的似曾相识,只是看着洛清怜那张脸,楼残月什么都问不出口。
“恭贺你筑基。”楼残月笑道。
洛清怜拱手:“多谢。”
后来,洛清怜替他包扎,疗伤,抱住他,带着他从死尸堆里走出去,来到清衍宗山脚下的客栈。
洛清怜问他:“祟烈城发生了什么变故?”
楼残月不顾伤痕,激动道:“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出祟烈城半步。”我在祟烈城替你驱散阴霾,去成就你所希望的人间。
洛清怜捋了捋袖子:“你为何会受伤,还在祟烈城外?”
这些问题,楼残月不好回答,但洛清怜问他,他更不想撒谎欺骗。
楼残月抿了抿嘴,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来恭贺你筑基的。”
二人对视,沉默良久。
“是吗?”洛清怜听起来并不相信,“我的名气这么大吗?连祟烈城城主都来恭贺我。”
“不论你信与不信,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楼残月真挚的目光投向洛清怜,“那就是恭贺你筑基。”我真的没说谎。
“好吧,你好好养伤。”
洛清怜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后来,他旧伤未愈,就被楚怀明抓去了天神殿,连封辞行的信都没来得及写。
他在想,洛清怜大概是将他当成过客,不过是随手救下的,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能在天神殿中重逢。
三年,他身上铐着五处锁链,五感六识被强行关闭,什么外界的声音也听不到,周围又是黑暗,他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什么也看不到,甚至什么也摸不到。
三年里,除了楚怀明来折磨他,天神殿来往的香客无数,没有一人停留地窖。
一开始,楼残月能听见稀碎的脚步声,却无法呼救,渐渐的,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直到惊元十二年。
楼残月恢复了一点点知觉,不知道有谁来,但那天就像是心灵感应似的,将手伸向地窖外,双指被套了一个银桂糕,楼残月垂下手,塞进嘴里。没有味道,但很甜。
之后的几天,那人一直做上面带着两个孔的银桂糕,方便套在楼残月的双指上。
楼残月恢复一点触觉,能摸到。
但楼残月始终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直到在清衍宗认出洛清怜做的银桂糕,才知道停在地窖上的人是洛清怜。
惊元十二年,楼残月被洛清怜从地窖中带出去,与楚怀明对峙。
天神殿外,惊雷喧天,暴雨啸地。
楼残月不能连累洛清怜,就拼了命和楚怀明大战一场,可是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