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轉過身,對著那道影子行禮,聲音也順著風飄來:“王爺,問明白了。秋榮夥同這倆婆子,偷了少府監的一尊白玉觀音、五蝠捧壽牙雕、玲瓏球一對……此外,陛下的脈案、用藥,也被她們夾帶了出去。”
他說完猶不解恨,對著那三個婆子啐罵:“王爺平日裡待你們不薄,竟養出了你們這起子下作東西。”
四下幽靜,就連風都慢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那人開口。
他人很單薄,掩著唇咳了聲。
“杖殺。”聲音低平,沒什麼喜怒。
待他轉過身來,執柔看清了他的側臉,他眼上覆著絲絛,一寸半的寬窄,剛好擋住了眼睛。面色蒼白,鼻骨蒼瘦,薄唇微抿,像是用一塊兒玉雕成的人。
他的左手拿著一根竹質的盲杖,幾乎無需點地,他足音淺淺,如履平地。
溶溶月色,星輝滿衣。
他微微偏過頭,向執柔的方向“看”來。絲絛有三指寬,平平的覆蓋在他眉骨下半寸的位置,像是沒有點睛的觀音像,帶著一抹模糊的慈悲。
好敏銳的感知,執柔的心中漏掉一拍,下意識向陰影深處又藏了幾分。
外面漸漸沒了聲音,執柔再向外看去時,那處空地已空無一人。
她心跳得厲害,這人應該便是傳聞中的昭王齊楹了。他是陛下的長子,也是先皇后孟氏唯一的嫡子。只因生來體弱,又雙目失明,被人批作不詳之身一直養在宮外。
去年年尾時皇上才將他接回了宮,一直領著少府監的閒差,卻並不像傳聞那般是個活死人的樣子。
回到壽安宮時已經過了二更,太后身邊的迎春卻還立在滴水檐下等她。
“娘娘還在等著姑娘呢。”迎春替她打簾,“姑娘快請進吧。”
執柔按了按胸口,輕輕點頭,走進了壽安宮內。
大裕一朝,煌煌三百年,已到了一個王朝繁盛之極處。壽安宮裡玉幾綈錦,刻香鏤彩,纖銀卷足,暗香浮動。象牙做的火籠上覆蓋著五色綾紋。內設繒扇,地上鋪著氍毹毯,侍女們走動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太后正坐在合榻上看書,燭光映照著一室七採珠、九華玉,瑞獸香爐里的檀香燒得安詳,仿佛未央宮之外的廝殺血腥與這裡毫不相干。
太后的年齡已經過了五十,鬢髮已經帶著星星點點的銀白,卻仍梳得一絲不苟。
執柔在她面前跪下來行禮,太后緩緩抬起眼看向她。
薛家這個女孩果真是極美的,態濃意遠、骨肉勻亭,哪怕此刻穿著侍女的衣著,仍是花樹堆雪,神清骨秀,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她通音律、擅丹青,不像是武官家裡奉養出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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