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笑著,從正面,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想擁抱卻無處入手,只是笑,“小七,我好想你。”
她再給他一耳光。
他仍是不動。笑著說:“打吧,我今日來就是討打來著。”
她便用盡全身力氣抽他,外頭小六子聽得心驚膽顫,卻又沒膽子進來攔。
到最後他一張臉麻木無感,顧南風也沒了力氣,只顧著哭,哭得昏天黑地,聲嘶力竭。
“好了,哭出來就好。”他抱著她,眼淚被她背後衣帛吸盡。
雪又落,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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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 …
關於李慕的臉皮……
唉……顧南風只能嘆氣,唉唉唉……
李慕牛皮糖似的黏著她,無處不在,形影不離,任打任罵,任勞任怨,任你說什麼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賴相,說到底就是不要臉,“呸,真不要臉。”
“你要是還不開心,就親自來抽我吧,只小心著點,別動了胎氣,那我可得心疼死。”李慕跪在搓衣板上,笑嘻嘻負荊請罪。這已是第三天,他被顧南風結結實實拾掇了三天,命都去掉一半,不過,誰讓他自作孽,不可活。
小六子送安胎藥來,見此場面又一次咋舌,“皇……皇上,您怎麼跪下了……”
他實在心疼,又轉過臉,苦哈哈去求顧南風,“貴人娘娘,您就是再生氣也得守著禮法不是……這怎麼……怎麼能讓皇上跪您呢……”
李慕挪了挪膝蓋,疼得渾身沒力,還得硬撐,“去你的,你個閹人懂什麼?這打是qíng罵是愛,你們貴人娘娘越折騰我就表示愛我愛得要死要活,你在這搗什麼亂,快去伺候娘娘進藥。”
“嗚……奴才就是心疼您……”小六子一邊抹眼淚,一邊磨磨蹭蹭不肯走。
李慕習慣xing地想踹他,卻發覺根本挪不動腿,只好改成推他一把,“疼個頭啊你,快滾快滾,有你們貴人娘娘心疼我呢,往死里心疼!”
顧南風認為自己表里如一地下賤著,這麼多天,從寒冬臘月到chūn暖花開,自他來,她才終於有一回好睡眠,可算起來他應當是她的頭號仇人,當殺之後快,怎麼成了她的救命稻糙,他守在身邊,她才能一覺到天明。
他不知下什麼毒,緩慢而深重,待她驚覺,已離不了他。無論是顧小西或是顧南風,這些年毫無長進,白活兩世,又或者那些說起來令人掉一地jī皮疙瘩的qíng愛小事,來時卻似洪水狂風肆nüè,任誰躲不過。
凌晗壓低了聲音說:“小姐好不容易睡熟,公公可別來添亂,藥先擱著,等小姐醒了再說。”
小六子伸長了脖子往裡頭探了探,被凌晗推了一把,關了門扯到外廳說話。
“我說好姐姐,勞您再貴人面前也替咱皇上說幾句好話成不成?皇上這幾日可瘦得狠了,臉頰都凹下去,我見了心裡難受,求姐姐去討一句特赦吧。”
凌晗翻個白眼,尖利的指甲戳著小六子的臉,“就知道心疼你家主子,他苦上這三天算什麼?我家小姐懷著孩子被關牢里的時候,誰顧上心疼她來著?小姐說得好,他這全是活該,受不了走就是了,呸,誰稀罕誰?”
小六子嚇得忙去捂凌晗的嘴,急急道:“好姐姐,你這找死不是?敢說這麼大不敬的話。”
凌晗瞟他一眼,不屑道:“瞧你那點出息,我家小姐說了,皇上現在正變著法子要來討好我這顧小姐身邊第一號大丫鬟,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小姐說,‘怕個毛?’”
小六子低下頭,無語淚千行,“娘娘威武!”
凌晗耳朵靈,聽見裡頭起了響動,第一時間衝上前,“小姐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行啦,別把我捧得跟邪教教主似的。”
這時已有伶俐丫頭魚貫而入,侍奉她洗漱更衣。顧南風不愛被人伺候菩薩似的擺弄,但無奈頂著個大肚子笨手笨腳,連腰都直不起來,生活不能自理,天天活受罪。
“小姐這一覺睡得可真是踏實,這不,晌午都過去,您還呵欠連天的,才醒來就犯困呢。是用膳還是再睡會?”凌晗跪著為她穿鞋,仰著頭笑呵呵問。
顧南風揉了揉眼睛,chūn困煩人,總是睡不醒的狀態,“我倒是不餓,裡頭那小東西餓得亂踢亂打,猴子似的鬧騰。”
凌晗道:“是小主子等不急要出來了吧?”
顧南風打了個呵欠,懶洋洋軟趴趴像一團棉花,“誰知到呢?就愛折騰我。”
“我看看——哎喲——”
他一激動,忘了自己跪足三個時辰,血脈不通,方起身就甩個大馬趴,被小六子攙著一瘸一拐走進來。
凌晗捂著嘴竊笑,“瞧,還有人聽壁角聽得把自家給摔了。”
李慕出現在門口,顧南風便轉過臉去,不看他,免得心煩,更是,害怕見他,又亂了方寸。
“小七,你讓我摸摸他,我就跟這調皮孩子說句話,小七……”他大約是疼得厲害,以至於想笑,卻牽qiáng,面目猙獰。
顧南風覺得時光倒回,李慕像小時候一樣,是只可憐又自卑的小土狗,頂著丑巴巴的一張臉,裝出自以為可愛的表qíng來討食,滑稽可笑。
可是她心底卻是酸的,她真是瘋了,愛著這樣一個混蛋,哦,其實她自己就是流氓無賴,也算般配。
她未出聲拒絕,他便喜不自禁,急忙衝上前來,這一刻望著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又變得無所適從,慌亂地又帶些討好以為地望著顧南風,烏黑的眼珠子濕漉漉閃光,像是小鹿斑比,裝無辜裝到出神入化神鬼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