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聞言溫煦一笑,“我知道你關心我,這幾天太忙,你這裡沒顧得上,不生氣吧?”
她垂下眼往他碟子裡布菜,不答他的話,只道,“趁熱吃吧!”
他坐在那裡覷她,拋個眼色叫人呈上雕花木櫝來。雲頭鎖袢子拎開來,屜子裡碼著各色珍珠瑪瑙,還有鴿子蛋大的貓眼,珠光寶氣不容bī視。他頗有點獻媚的味道,“今天是你的喜日子,這是給你的壽禮。你留著也好,賞人也好,隨你。”
她看他一眼,沒有太大的qíng緒起伏,敷衍了聲,“謝陛下隆恩。”擺手讓人把東西收起來入庫了。
他訕訕的,“你這是……”她在對面坐下來,似乎沒什麼說話的興致。他見她落落難和,便把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彌生伺候他吃菜,替他斟酒,並不是還和他慪氣,單只是不想開口,就這麼靜靜的也很輕鬆愜意。他卻很緊張似的,不時的瞄她。可憐兮兮的目光和神qíng,簡直不像個九五至尊。她忍俊不禁,“你總瞧我gān什麼?”
他見她有了笑模樣,果然笑得比她還開懷,“沒什麼,就是瞧瞧。我想同你說,你還是搬回正陽宮去吧!這裡太偏,我從宣德殿過來也不方便。”
她有意逗他,“我也想和你說呢,百年在外面有了府第,我打算出宮叫他給我養老。”
他臉一沉,“這是誰出的餿主意?你們不是嫡親母子,現在住在一起沒大礙,可過兩年怎麼辦?相差只有七歲,等等他弱冠你也不過二十七。這孤男寡女的,豈非被人嚼碎舌頭!再說自古沒有皇后住在外面的道理,你打算開這個先例?”
她起身拔了簪子挑燈花,不緊不慢道,“陛下也忒仔細了,我這樣的皇后,誰在乎住在宮裡還是宮外。”
他板著臉把手上的酒盞一推,“我在意。”
她唔了聲,“那我和皇太后說去。”
“和誰說都不中用,我說不許就不許。”他吃過一回合醋,腦子裡開始計較,把這白年留下是個禍害,早晚要壞事的,因道,“你明日搬回正陽宮,我有些事要面見太后,討個治國興邦的要緊主意。”
晚倦
作者有話要說:
拓拔太后正在佛龕前打坐上晚課,不曾想皇帝這個時辰會來。
慕容琤進門參拜,“兒來得晚,耽誤母親安置了。”
她一卷經恰好念完,便從蒲團上起身到外間來。看了眼更漏道,“不礙的,還沒到安置的點兒。你用過晚膳了麼?”
他應個是,上前攙扶,“才剛在彌生那裡用過了。”
太后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抿起了唇。踱到席墊上趺坐下來,往對面指了指道,“你也坐。這麼晚來想必有事吧!”
“我來請母親寬懷,南苑的戰事已經平息了。”他道,眼睛裡有傲然的光,“南苑內亂早在先帝在位時我就著手督辦,因著前陣子未在職上,百年手裡就有些鬆懈。如今重新整頓,收歸旗下易如反掌。”
其實就是給百年小鞋穿嘛!皇太后是jīng明的人,心裡都知道,但並不戳破,只贊了聲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南苑的局勢是咱們大鄴的一根痛筋,要時時提一提,切莫鬆懈了。再者是你同皇后,兩個人耍氣鬥狠的事可別再有了。眼下你是皇帝,關係著大鄴的命脈社稷,像上回那樣一走了之,後面引出多少麻煩來。”
慕容琤笑道,“母親教訓得是,我那時欠考慮,讓母親擔心了。”
太后懂得馭人之術,一味的繞開了說。邊邊角角的又扯些別的話題,才道,“你登基有半個月了,沒聽見冊立嬪妃,偌大的後宮空著總不成。三月里選采女,各地都有家人子敬獻,你好好挑一挑……叫皇后幫著一道挑。你也二十六了,膝下至今無子,我看著都心急。我也不要你娶正宮,你和彌生兩個橫豎分也分不開的,就這樣吧!但是龍榻上只她一個說不過去,你是皇帝,子孫越多福澤越深。你們感qíng好歸好,她若是識大體,便不能擅寵專房。那些宮女子收進宮就是為了開枝散葉,並不影響她什麼。屆時你不好開口,由我來說。她是聰明人,一點就透的。”
慕容琤心裡著急,面上卻飲啖如常,“這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陋習,我正要改呢!以前家人子進了宮,一輩子出不去。我是想宮裡女官們十二歲入選,若未得招幸,年滿二十一就放出去,也別誤了人家的青chūn。大選年年辦改為三年一辦,若是想擴充後宮,那一年裡也盡挑得出了,母親的意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