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她的那點,能叫還麼?
她花了五百年的時間苦修,每天每夜都在期待著,自己成為真正的青丘九尾那一刻。可這些虛偽的弱小的傢伙,在答應了她之後,臨時到頭又突然改口。
一條命算什麼?
她要他的命幹什麼?
他的命,哪裡抵得過她勤勤懇懇卻功虧一簣的五百年苦修日子?
“你明明是個小妖,為何卻不能懂我?”
她凌空而起化為白狐,八條尾巴如同百合綻放一般,晃動著展開。每一根尾巴上的毛都蓬鬆柔軟,純白無瑕,凝聚著五百年積攢下來的力量。
等輪到第九條,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她已無法再拖了。
天註定,她這五百年苦修的結果,將成為這些麻木無能人類的東西。人類貪婪、懶惰、脆弱、無能,連自己養活自己都做不到。
她那條虛幻的尾巴陡然炸開,化為無數星點,撲向了四周。
星點落地,原本被戰爭馬匹踩踏,還被鮮血染透的土地猛然鬆軟,一顆接著一顆青草破土而出,展露著自己的生機。
“你為何不能懂我?”
如泣如訴,似血如似淚。
青年垂下眼,看到那青草苗,怔在那兒。
許願,是真的。
大妖的能力,是真實存在的。
在他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平地起高樓,穗麥滿枝頭。無數百姓震驚而狂喜,或叩拜或狂奔,感謝著上天突如其來的恩賜。
他們這群人類一點都不知道,這是用了白狐五百年修為換來的。
他啞口不言,只因他能懂她,卻又不可懂她。
他有罪,但不悔。
鎖妖塔內,有所感知的谷秋睜開了雙眼。
五年,這隻狐狸藏著的是真好。
白狐感知著自己第九條尾巴徹底消失,閉著眼,落下了眼淚。
淚水滴落在雪白的毛髮上,無聲無息,刺痛人心。
青年抬起頭,第一眼便是看到這一幕。
他微頓,翻身下馬,一落地,便朝著白狐的方向跪下。垂首後,他雙手橫刀獻上。
刀尖上還有血痕,示意著這把刀是真的殺人的刀。
不是什麼寶刀,刀口還因為砍了太多腦袋,而有了幾個豁口。這刀還能殺人,還可以要他的命。
青年啞著嗓子:“項上人頭在此。”
白狐驟然睜開雙眼,語氣卻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緩慢開口,眼內已再無一點觸動:“你一條命怎麼夠?我要這兒所有戰士的命。我要你護下的所有百姓的命。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天下就不可能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