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澤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小太監心中一緊,不知自己是否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下一刻,卻聽葉雲澤道:「既然這藥還有些用處,拿去讓太醫驗一驗,若是沒有問題,就送去季將軍那兒吧。」那雲淡風輕的口氣,仿佛在談論的只是一件尋常物事,而不是異族進貢的珍品。
「皇上……不給自己留點兒?」小太監遲疑道。
「讓你送去就送去,哪兒那麼多廢話!」葉雲澤眉峰一挑,似是含了薄怒。
「是。」小太監不敢再多說什麼,應喝一聲,便低眉順手地退下。
這些年來,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事。從外界送到宮中的貢品,最好的那一份,永遠會先被送去季將軍府。皇上便是自己不用,也要先緊著季將軍那兒。
季將軍追隨皇帝打下江山,與皇帝有著袍澤之情,會得到皇帝的恩寵,並不奇怪。但近些年來,開國功勳凋零,那些曾經與皇帝稱兄道弟的,一個個不是反了,就是被斬了,再不,就是歸隱了,能夠得到皇帝始終如一的寵信的,幾乎沒有。
只除了季將軍。
皇上對季將軍,那可真是沒得說的,季將軍略略咳嗽幾聲,皇上都要憂心半日,恨不得一股腦兒地把太醫全塞去季將軍的府上,若是季將軍出征了,皇上就要開始每日吃齋茹素,祈禱季將軍能夠平安歸來,並著人時時留意著前方戰況,一旦戰事膠著,便開始擔憂季將軍的安危。
宮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對於皇上而言,季將軍是不同的,連季將軍的府邸都是當年皇上在宮外時所居的舊邸。
當然,季將軍對皇上也是極忠誠的。據說當年最艱難的那一段日子裡,皇上在冬日渡河之時生了病,幾乎無法成行,是季將軍解下自己的襖子將皇帝裹在裡頭,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衣,就這麼背著皇上過了河。
據說皇上當年燒得厲害,險些挺不過去,塞外又缺少藥物,季將軍便在寒風中站了大半個時辰,凍得整個人都快成冰棍兒了,才以自身的體溫為皇上降溫。後來,皇上好了,季將軍卻病了,怕皇上憂心,愣是挺著不說,直至到了皇上外祖家中才被發現。
據說,那一次,是皇上唯一一次對季將軍發火。
饒是如此,也可見兩人之間的情分。也難怪一立國,季將軍便被賜下了免死金牌,且還有隨時面聖的資格。
翌日,有小太監來稟:「皇上,季將軍醒了。」
然後,那名小太監清楚地看到了葉雲澤眼中的欣喜與激動之意,葉雲澤一甩袖子:「快,快宣季將軍進宮……不,還是朕親自去將軍府看望季將軍好了。來人,擺駕!」
有新來的小太監不解地問前輩:「皇上既然如此想念季將軍,何不在昨日將軍得勝歸來時便將將軍召入宮中?」
前輩悄聲道:「你懂什麼呀,季將軍自塞外歸來,怕是很久沒休息好了。皇上寧可自個兒忍著不見將軍,也要讓季將軍先睡個飽覺,唯恐委屈了將軍分毫。日後,你可記住了,這宮裡宮外,你得罪了誰,都別得罪了季將軍!」
旁人或許不清楚,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皇帝的人卻看得再明白不過。季將軍,就是皇上的心尖尖兒,分毫動不得。若是他們將季將軍伺候好,反倒比事事順了皇上心意,更得皇上歡心。
「上回,季將軍攻克蠻夷之地,皇上賜下了國公爵位,並下旨在帝陵旁建造將軍的陵。這一回,不知皇上準備賞賜什麼給將軍。」
皇帝從不吝惜對季將軍的賞賜。往日,便是沒有由頭,他都要找出些由頭來賞賜東西給季將軍,像這種大勝歸來的時候,更是無一例外的會對季將軍大肆封賞。這一次,皇帝便打算給季將軍加封王爵——這王爵還不是虛封的,是實打實有封地的。
小太監雖對政事不敏-感,卻已隱隱地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妥——這一次加封了王爵,下一次,若是季將軍又大勝歸來,皇上該賞賜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