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濃郁,入口順滑,回甘有花香,是瓶好酒。」他說,「這種品質的酒放在舞會上任賓客暢飲,也只有您才能這般大手筆。」
公爵顯然很滿意他的奉承,那點因賽繆爾走神帶來的不愉快立馬煙消雲散。他捂嘴咳嗽了幾聲,拍掌喚來管家,讓他帶人去把自己的女兒帶來:「讓她和未婚夫交流一下感情!」
公爵表現得仿佛一位體貼女兒少女心思的慈父。沒過多久,公爵唯一的子嗣、千嬌萬貴的大小姐就被一位女僕推了過來。
大小姐身著華貴的禮服,戴著沉甸甸的首飾,卻只是靠在輪椅的扶手上,眼神呆滯。顯然,不論是所謂的未婚夫賽繆爾·卡伊,還是盛大的舞會,都不能引起她絲毫的興趣。
賽繆爾從女僕手中接過了輪椅的把手,推著公爵之女離開了大廳。離開前他感到一道刺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回頭去看時,只隱約看到人群中一個一閃而過的金色腦袋。
也許是自己太過煩躁產生的錯覺,賽繆爾想。梅蘭斯家族已然沒落,不會有資格被邀請來參加今日的舞會。
他平穩地推著輪椅,走到了附近的一個花園中。風送來草地被踩踏後流出的汁水的清香,讓賽繆爾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賽繆爾不喜歡喝酒。
他不喜歡酒的味道,酒量也不好。在他還小的時候,酒對他而言是一種價格高昂的奢侈品,即使是雜貨店裡最便宜的村釀,價格也遠非賽繆爾能負擔的——或者說他唯一能負擔得起的,只有店裡最便宜的那種硬如磚塊的黑麵包。
女人的「客人」里常有醉漢。他們全身都散發著酒菜和汗液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用臭烘烘的舌頭貪婪地舔著女人的身體。
從賽繆爾記事起,他的夜晚就是由這些畫面組成的。客人們來來去去,大多數都急著辦事人,不會注意到昏暗房間的角落裡還蜷著一個小孩。賽繆爾總是一邊啃著堅硬的麵包塊,一邊注視著面前的場景。
老實說那並不香艷。男人肥厚油膩的軀體在吱嘎作響的小床上聳丨動,女人做作的聲音如打碎的玻璃般濺入他的耳朵里。比起人類,他們更像是春天時兩條滾在街角的狗。
底層的性通常伴隨著侮辱和暴力,有一次當某個嫖丨客揪起女人的頭髮往床板上撞去時,賽繆爾從背後撲了上去,一口咬在那個男人的耳朵上。鮮血迸濺。
嫖丨客大發雷霆,名正言順地賴掉了嫖丨資,女人也不住地鞠躬道歉。事後她指著賽繆爾的鼻子教訓他:「不是說好要躲起來的嗎?!被人知道我有了小孩還怎麼工作?我們會被趕走的!」
女人是賽繆爾的母親——或者說生下他的人。她不大像個母親,從不管賽繆爾在哪裡吃飯睡覺,只會偶爾心情好時丟給他一些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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