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不耐煩地晃著尾巴。
「玫瑰夫人,亞瑟·格溫。我記住了。好吧,好吧,這是最後一次,」他嘟嘟囔囔,「這一次要是再說讓我去找誰誰誰,我可就不幹了……」
尾音還未落,他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埃莉亞靜靜地注視著魔鬼消失的地方,向後靠在枕頭上,拉起被子蓋住身體,突然笑出了聲。
她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後已經笑得近乎癲狂。站在臥室門口的守衛彼此對望了一眼,心想:夫人終於瘋了。
不過,關在這裡這麼些年,直到現在才瘋,也挺不容易的。況且她的病癒發嚴重,之前聽醫生說,已經沒幾天好活的了。要不是害怕她的暴斃引來聖殿那個梅蘭斯騎士的關注,公爵早就給她灌一杯毒酒了事了。
謝天謝地,夫人總算是要死啦。公爵已經在為自己物色新的伴侶,吃過一次教訓後,他可謂是慎之又慎,不知道哪位小姐能夠獲此殊榮呢?
莊園裡的僕人都在悄悄下注,守衛們也不例外,因此他們可以說是公爵府第二關心新夫人人選的人,公爵都還要排在他們的後面。
第一嘛,自然就是玫瑰夫人了。
第47章
格溫夫人的葬禮在一個和煦的春日裡舉行。亞瑟穿著一套皺巴巴且不合身的黑色衣服,走在抬著棺材的僕人身後。
他始終低著頭,春日柔軟的綠草映在他同樣顏色的綠色眼眸中。偶爾會有風拂過他的金髮,送來一兩聲清脆的鳥鳴,他才會抬起頭,茫然地四下張望,像是在尋找那隻狡猾的鳥兒。
出席葬禮的只有亞瑟一人,沒有任何格溫夫人別的親人,也沒有哪怕一個出於社交禮儀來往的賓客。
格溫公爵幾年前就對外宣稱夫人生病需要在家中靜養,如此幾來,格溫夫人在北境的存在感近乎於零,外界對她的認知僅限於「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程度。
況且,格溫家族是北境最強盛的家族,而格溫公爵又是格溫家族說一不二的話事人。他對妻子的厭惡顯而易見,因此沒人願意冒著得罪格溫公爵的風險來參加葬禮。
隨著僕人的催促,亞瑟將手中緊握的花扔進墓穴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人們將土鏟在棺材上,填平了墓穴。花是他從墓園旁的草叢裡摘來的,小小的藍色的野花,一捧一捧神氣活現地開著。
北境的春季極為短暫,今天天氣很好,格溫公爵便帶著玫瑰夫人出門打獵。
向南走出墓園,翻過一座山丘又越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在亞瑟看不見的地方,格溫公爵拎起一隻野兔的耳朵,將獵物舉得高高的,沖身邊的人抬抬下巴,得意洋洋地說:「看,好肥的兔子!本來想說給你做個手套什麼的,忘了這時候小畜丨生在換毛,做出來不好看,回頭我給你買別的好皮子。今晚就吃兔肉如何?」
玫瑰夫人卻並不開心。
她騎在另一匹馬上,先是大聲抱怨森林裡的爛泥弄髒了她新做的鹿皮靴子,又抱怨疾馳的馬匹顛得她想吐。她零零總總說了一大堆,末了策馬走到格溫公爵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野兔,眯起眼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