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春季有一半是雨季,驚蟄一過,晴天便遙遙無期。時而淋漓,時而淅瀝,天潮潮地濕濕。就連夜裡做夢,頭頂似乎都有一把傘撐著。
這天大雨滂沱,商珉弦被困在了雨里,他沒帶傘。
他站在距離小區門口還有不到一百米的屋檐下,望著眼前亮白的雨霧,心裡生出一種如春雨般的躁。
剛才車開到附近拋錨了,司機叫了拖車,因為距離不遠,他就自己下車準備步行回去。結果還沒走出幾百米,就下起了雨。
他不喜歡淋雨,應該說非常討厭淋雨。大概跟別人總說他像機器人有關,機器最怕的不就是進水了麼。
這時,突然旁邊走過來一個人,撐著傘。
商珉弦偏頭看過去,視線落進一雙乾淨澄澈的眼睛裡。同時還聞到一股桃子的香氣,和春雨混在一起,讓人的嗅覺都變得濕漉漉的。
男孩兒少見的好看,自下而上地微微仰視他,眼睛像會說話一樣。他把傘舉過商珉弦的頭頂,看著他一言不發。那眼神似乎別有深意,但是商珉弦不太擅長分析人類的情感,並沒給出合適的回應,仍是看著他。
大雨愈發滂沱,傘下的兩人對視著。
幾秒之後,商珉弦便默認了他給自己撐傘的行為,抬腿往白茫茫的雨幕中走去。男孩兒舉傘跟著,沒有讓商珉弦淋濕一點。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雨水的朦朧之中,兩人在傘面之下,仿佛一方小天地,與外面的雨幕徹底隔絕。
雨水順著傘的邊緣墜下,打得地上的人影破碎。他們都沒有說話,傘下的寂靜和雨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進了小區,又走了一段路,進了庭院,來到門口屋檐下。這時,男孩兒居然把傘一收掛在旁邊,準備跟著商珉弦一起進去。
「……」商珉弦看著他,覺得這人怪裡怪氣的。
還沒等他開口,管家在裡面聽見動靜出來了,他打開門看到商珉弦,問:「少爺你回來了?怎麼沒聽見車響?」
「車在路口拋錨了,我走回來的。」
「啊,這樣啊。」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說:「這雨下的……」
話沒說完,他就瞟到了商珉弦身邊的男孩兒,問:「你們一起回來的?」
商珉弦問管家:「認識?」
「這是新來的園丁,老陳不是差不多要退休了嘛,就又找了一個,今天上午剛來,剛才老陳讓他出去買個配件。」
商珉弦點點頭,看了男孩兒身上濕了的衣服,沒說話,直接進了門。
男孩兒跟在後面一起進來,從頭到尾都安靜得不像話。
進屋後,管家接過商珉弦的外套,發現有些潮,就拿了進去。林姨端來了一杯熱茶給他,然後就回廚房準備晚飯了。
只有男孩兒還在一旁站著。
商珉弦看了他一眼,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兒張了張嘴,沒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