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走到了露台前,隱隱聽到鄧昆在問莊清河:「你滴眼藥水了嗎?」
「滴了!」莊清河急得都快破音了,說:「商珉弦剛才給我滴過了。」
鄧昆有些發悶:「你倒是願意配合他。」
莊清河笑了聲,沒說話。
鄧昆又問:「你們現在這樣算什麼呢?」
商珉弦的手已經觸到了露台的門,聽到鄧昆這句問話,他就停了下來。
旁邊開著一扇小窗,大概等了好幾秒,夜風終於吹來了莊清河的回答,語氣很正常,落到商珉弦耳朵里卻帶著冰冷的寒意。
莊清河說:「其實我也不喜歡現在這樣。」
商珉弦呼吸一頓,人也僵滯住了。
莊清河接著又說:「可是我拿他沒辦法,之前他看我的眼神,感覺他都快渴死了。而我就像個罪人,明明有水,卻不給他喝。」
心裡那些本就存在的隱約猜想,在親耳聽到之後,就讓人深信不疑了。商珉弦心裡產生一種下沉、下墜的感覺。
這時,他聽見莊清河又說:「他為了安安都瘋了,我還能怎麼辦?」
一聲尖利的耳鳴聲從耳邊蔓延,直到頭頂,讓人頭皮發麻的同時還有些疼痛。商珉弦的耳朵突然什麼都聽不見,剛復甦的世界又枯死了。
商珉弦睜大雙眼,惶惶然地轉身離開了。
他帶著和來時截然不同的心情返回,穿越人群,無視問候,一口氣走到庭院裡。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不久前和莊清河接吻的蘆葦叢旁。
商珉弦站在風口,找不到出路,整個人和整顆心,都緩慢地沉了下去。
他的思想又開始變得虛無而深遠,想了很多很多飄渺的東西,宇宙、時空、存在。
生命的起源,死靈的歸處。
他遊走於這個世界,永遠站在最邊緣。遠處的熙攘吵鬧與他無關,日月星辰的光也照不到他的心間。
他像是寄居在此,毫無辦法地與身軀一同生長、毀滅。
好不容易有了點情愛的知覺,卻只是對方看不下去,用來打發他的憐憫。
商珉弦本來像一個乾乾淨淨的房間,被莊清河進進出出留下數不清的腳印。
而現在他站在這個房子中間,看著一地的腳印不知道該怎麼辦。
露台上,莊清河的表述仍在繼續。
「是我搞砸了。」莊清河苦惱地揉了揉臉,說:「我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本來一開始,只是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