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罷。」聲音冷如初春薄冰。
十安緊跟在後,外面下著小雨,也沒個傘,她將包裹頂在頭上。宋景和上車後陳俞良指著他兒子道:「十安姑娘,這是接三少爺的車,做下人的可不能壞規矩。我兒子也趕了車來,今兒下雨你就上去罷。」
她見狀也沒聽見宋景和的聲音,便猶豫幾秒鐘,到底還是去後面。
她生的瘦小,爬上去時陳良玉拉了她一把,攥著的手腕纖瘦,他低頭看了眼,笑著打聽道:「三少爺在鄉下住著,難不成是不給你飯吃嗎?」
十安這樣子在英國公府只能算是三等的粗使丫鬟。那些粗使丫鬟個個長得又壯又結實,十安在他眼中,真就是弱的跟貓一樣。
「有,我只是吃的少。」十安說了句謝謝,坐在車裡面,心裡格外忐忑。
「你就穿這樣的衣裳,進去了怕是叫別人嘲笑。」陳良玉說道,「三少爺是沒錢給你裁新衣嗎?咱們府里的下人一季也有兩套衣裳,我看妹子你這樣,實在是有些觸景生情。我當初跟著我娘就是你這樣。」
他趕車穩,這個時候扭頭笑:「我娘嫁給我爹後可就不一樣了。我雖然是他的繼子,但待遇不差。我這身衣裳是杭綢,裁的新衣一季三套。月例每月二兩,我娘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說著說著他嘖嘖幾聲,揮鞭打在馬屁股上面,遺憾道:「你跟著三少爺這麼苦,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熬出頭。」
十安縮著脖子,低頭像把衣擺那兒壓平。聽他說那麼多,羨慕之餘則道:「咱們都是做下人,論什麼熬不熬得出頭呀,主子好了咱們就好。」
嘴上這麼說,十安閉上眼睛輕哼了一聲,總覺得他在顯擺自己。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宋三少爺這樣的庶子,都趕到鄉下去了,這麼些年也不曾有什麼幫扶,今兒派兩個人來接,想必都不大情願。
沒有賞賜,趕上天下雨,確實影響人心情。
入府從側門進去,十安從車上下來,雨淅淅瀝瀝,天陰沉的不像樣子。宋景和如今披上狐狸皮,溫和有禮。跟隨著引路的丫鬟海棠一起去了英國公府的廳堂。
用雕花隔斷門分出前後廳的鴛鴦廳里點了燈,碎冰紋的槅扇開了四扇,琉璃上透著一點暖光。前廳的太師壁上掛的是一副名家青綠山水圖。兩側對聯書的是「閒飲堂前三杯酒,笑看棠外一樹花」。
十安認不全這些行草,不過進中堂前確實看見一棵大合歡樹,枝葉葳蕤,高大粗壯。
那是宋三少爺曾祖父親手所寫,如今好多年過去,畫前的烏木翹頭案上擺了東瓶西鏡,中間是一個西洋鍾,雕刻複雜,嗒嗒輕響。
鴛鴦前廳沒人,後面傳來女人笑聲。
宋景和走過雕花隔斷門,那裡的丫鬟早就告訴了宋家的老太太跟今兒來的幾房夫人小姐。兩側几椅坐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