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見他下來,仍舊清清冷冷,跟在他後面想表示點什麼,寧尋只需瞧一眼就知道。他出門前指著樹下轉圈兒的狗崽崽,道:「你若是無事,替我遛遛狗。」
「我去衙門。」寧尋末了道。
甲乙心裡稀奇了,但也趕緊跟著一起。
縣衙周邊都無老百姓,森冷黑漆的頭門下幾個守衛衙役腰配刀如雕塑似地站那兒。過了頭門,繞過戒石銘,縣官正在廨房等著。
一個將要五十的老人,這些年過的頗為滋潤,大腹便便,聽說前兒幾天還納了個小妾,如今滿面紅光。
甲乙心裡罵他老色鬼,老色鬼穿著常服一本正經。
見到寧尋來了頗有禮,兩個人簡略說了幾句,縣令王三好就把寧尋帶到停屍房去。
路上道:「這人懷裡揣的路引上寫的名兒是宋景和,本官看下去,竟也是個生員,還是出身國公府。竟然就那麼死了,委實不明不白,本官不敢聽一個老仵作一面之言。寧大夫在死人身上下的功夫時間多,手法也專業,特意請您來看一看。」
寧尋淡淡嗯了一身,遮著口鼻進入停屍房。
屍體冷冷冰冰,微微發臭,臉已被人割壞掉。衣衫清簡,手上有些薄繭。身長八尺,烏髮濃密,膚色生前皙白。
停屍板上還有一絲絲的水漬,據說是從水裡撈起來的。腳底泡的發白。
「咱們衙門老仵作說,這是先殺後拋至水中。原本繫著大石頭,但不知怎地,石頭掉了,人浮了上來。早上漁民把人拖過來,本官都坐不住,這像是一起兇殺。」
寧尋仔仔細細驗了一遍。
若溺水自然兩手握拳,腹脹能拍出響聲。鞋內有泥沙,口鼻內有水沫、小淡色血污。要是被毆打殺死,腳底虛脹,手則是攤開來的……
「臉被人毀成這個樣子,如何能斷出他是宋景和?」寧尋搖搖頭,「不是溺水,殺後投江。」
一個人這麼說,兩個人這麼說,王三寶心裡重重一嘆。要是溺水那就好辦了,可人是被殺,就牽扯到了旁人,殺人犯還得抓。
寧尋繞了一圈,對著臉上的傷口看了許久,微微一挑眉。
宋景和他也是看過的,臉劃得稀巴爛,可頭骨也沒砸,身形骨架與他到底有些出入。閉著眼都知道他是故意的,屍體上真正致命的那個上在他的心口。短刀薄刃,傷口齊整,想必出手極快,乾淨利落。
寧尋垂眸良久,想起在醫館的十安。
……
彼時十安燒了熱水,逮著狗崽崽一隻一隻地洗澡。澡豆搓的狗毛上都是白色沫沫,子午在一旁擦毛。
十安先前還比劃問狗叫什麼。
子午不好意思跟她揭露真相,於是按照順序一二三四的排。如今十安手裡頭是第三隻小狗,她白皙的手背被狗咬舔著,尾巴直搖,可見這狗是喜歡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