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像是對程嘉越最後的判決書,他逃避了五年的事,終於還是從文心口中說了出來。
一瞬間,預想中的痛苦並沒有到來,反而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甚至在這一刻,他還有心情自嘲,原來他已經逃避了這麼久,當了這麼久的膽小鬼。
「你說的對。」程嘉越看著他的眼睛,表情是不合時宜的平靜。
文心皺著眉頭,沒興趣跟他繼續回憶童年。
「我會跟爸和阿姨說,把我們這些年為什麼關係惡化的原因告訴他們。」
程嘉越對他的不屑並沒有放在心上,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自己說話,只是一意孤行的,想把自己愧疚與彌補,都告訴他。
「對你來說,我確實就是個畜生,那件事我不否認,也從來沒有想過否認。你說得對,錯了就是錯了,什麼理由都沒有辦法掩蓋已經犯下的錯誤。你才是受害者,我這個加害者卻一直在逃避。」
「讓你白白承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我很抱歉。」
「你想的太多。」文心打斷他自以為是的懺悔,靠在門邊不耐煩地看著他:「你以為你是誰?別把自己的影響力想得那麼大,你在我這裡,壓根兒什麼都算不上!」
程嘉越:「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把這件事告訴阿姨和我爸。」
嘭!!!
易拉罐狠狠從二樓砸下,瓶身瞬間變形,褐色的飲料濺得到處都是,甚至有幾滴還濺到了價格不菲的西裝上。
程嘉越一步也沒動過,甚至連眼神也沒有閃躲一下。
有傭人聽見動靜嚇了一大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趕緊衝進來,還沒問發生了什麼,就被文心一聲暴怒的「滾出去」,嚇得又退回了外面。
文心居高臨下指著他,兩眼怒火一覽無遺。 「程嘉越!你以為你是誰?你覺得應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告訴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都是你,不要以為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把對別人的傷害全部抹平!」
「這件事我沒有說出去,不是因為同情你,也不是因為我沒膽量!我怕過什麼,幾句閒言碎語老子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憑什麼,憑什麼你犯下的錯,需要別人去替你承擔責任?」
文心緊緊攥著衣角,兩隻不受控制在發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從來不敢說出來的恐懼和壓抑。
「我媽很喜歡你,很喜歡程叔叔,也很喜歡這個家。」
也許是因為提到了文母,文心暴怒的情緒忽然間低落下來,表情看上去比之一只拒人千里的小豹子,更像是一隻被人遺忘的貓咪,迷茫脆弱得讓人心疼。
「就算她現在沒有那麼愛我了,就算我在他心裡的地位早就跌下了第一,可是我還是很愛她。」
「所以程嘉越,沒有人有這個權利擅作主張,給她帶去任何困擾和麻煩,包括你。我奉勸你,帶著你那些一文不值的愧疚和後悔離我們遠一點,我沒空理你,你也別來招惹我。」
程父和文母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客廳只亮著幾盞壁燈,昏暗又冷清。
文母幫程父脫下西裝外套轉身時,才看見了雙手撐著額頭,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