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司馬殊拜見清河公主殿下。」
周濛才一抬頭,清越的童聲就從不遠處響起,是那個虎奴兒。
他肉乎乎的小拳頭一拱,看著虎頭虎腦,行禮卻有模有樣,但更多的還是可愛。
周濛的眼神率先被他腦袋上梳著的兩個發包吸引住了,毛茸茸的,讓她很是想摸,嘴上應他道,「平身。」
在她慈愛的覬覦之下,另一雙大手卻已經自然而然地摸上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還揉了兩下,似乎是收到提醒,呆萌的虎奴兒立刻變得有些緊張,忙往旁邊退了半步,道,「公主先行。」
周濛立時覺得無趣起來,真想瞪他身後的男人一眼,教一個孩子這麼多禮做什麼,要多禮就自己多行幾個大禮,使喚一個孩子算什麼,倒顯得她更像個吃人的老虎。
她面上越發和善地微笑,並毫不客氣地先行了一步。
***
與上回在蕭府的春宴不同,杜府的這場宴,來的人少,身份普遍也更高,幾乎都與皇族司馬氏沾親帶故。
宴飲寒暄過後,沒有什麼舞樂助興,只有一個主題,就是清談。
但這些於周濛來說沒有什麼不同,她是女賓,仍舊是坐在外圍飲酒賞花。
裴述也來了,但他到得晚,沒能偷懶陪著自己乘涼,也坐在了一眾公子席中,與元致中間就隔著一個虎奴兒,不過倒是和他相談甚歡。
周濛覺得有些彆扭,一個是她如今最親密的死黨,另一個……則是令她避之不及的人。
但是,這種事不可能遵從她的喜好,元致受武安長公主照拂,是裴述名義上的表弟,兩人本來就應該表現得更親近一些。
宴飲正酣時,清談之議也悄然開始,席間有杜府的門客引導著話題,逐漸開始討論一個經典玄學議題,論述聖人有情與否。
周濛打小研習毒術,根本沒讀過幾本正經書,這些士人說起話來又文縐縐的,她聽得十分吃力。
以前還有裴述在旁邊替她解釋,今天就她只有自己。
而且,那邊的蕭十三娘和桓夫人早就沒興趣聽了,在一棵梨樹下小憩,悠閒地討論吃食和花花草草。
周濛何嘗不想加入她們,心下微嘆,回過了頭來,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杜勇自己坐在上首,作為主人並不參與論述。
他的一位門客叫費雄,似乎在當世士人間頗有些名望,便是他最早提出了今日的議題,他的觀點是聖人無情,並且很快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多謝諸位方才的論述,」他以茶代酒,先遙敬杜勇,再敬同座。
「費某不才,在座諸位公子皆我南晉才俊,才學更強我百倍不止,幸而於此議上與諸位達成共識。聖人無情之說,蓋出於聖德法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