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古根汉姆叹了一口气,把烟蒂扔到一边,说:“让我们回到文明中去好吗,杰克?”
“如果我们必须回去。”福特尔说,也把剩下的法蒂玛扔到船下。
当他们回到音乐会上时(那支小乐队正在演奏异想天开的田园牧歌《闪光的蠕虫》),他们发现梅尔与阿尔伯特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麦琪·布朗,后者戴着一顶带着打褶的粉色丝绸的宽边帽子,丰满的身体裹在镶着白色花边的粉色长袍里,一束绢花佩在她的胸前。
古根汉姆把福特尔向阿尔伯特夫人做了介绍,用一种如同荷兰酸辣酱一样浓重的法国口音。那位金发女神说:“您有一位迷人的妻子,先生。”
“坐下。你们两个,”麦琪说,“你们挡住了坐在廉价座子上的婴儿的视线了。”
古根汉姆大笑起来,很听话地坐了下来,“自从离开莱德维尔,您一点儿都没有变。”
“您变了,古根,”麦琪说,“我记得当时您的头发是棕色的,肚子像洗衣板一样平坦……但是再多说一些恐怕就有些轻率了。”
福特尔从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前拉过来一把椅子,加入到这一小群人中,他轻声对古根汉姆说:“这就是文明吗?”那位百万富翁轻轻地笑起来。
“您看起来就像是一家时髦酒店里的侍应生,古根,”麦琪说,“那个酒店不会让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坐下来;而我裹在一堆花边里,假装是一位小姐。曾经有一段时期,您是一个年轻的垮裤子弟,从西部来。把华尔街抛在脑后……”她对阿尔伯特夫人、梅尔与福特尔说,“‘太伤感了’,他对我说“太优郁了’……”
“而您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红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正在寻找着一个拥有金矿的男人。”古根汉姆说。
“一个盛气凌人的犹太人与一个一贫如洗的爱尔兰天主教徒,”麦琪说,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她微笑起来,但是福特尔有一种预感,她至少同“古根”一样怀念莱德维尔。
“您做得很好,麦琪,”古根汉姆说,“但我当时还没有拿定主意。”
阿尔伯特夫人看起来对麦琪隐约暗示的与古根汉姆的交往并不恼火,对古根汉姆与这位俗气的丹佛主妇之间的亲昵也并不妒忌。但是福特尔观察着麦琪的愉悦,与她那略显臃肿的体态,突然之间仿佛看到了她当年的样子:十九岁的年纪,忙忙碌碌的身影,蓝眼睛,红头发,住在矿山的帐篷里。岁月的刻痕与多余的体重消失不见了,在福特尔这位作家的想象中,出现了一位漂亮的女人。
沃利斯·哈恃雷的乐队开始演奏一支歌曲。
“那是我点的!”麦琪快乐地尖叫着,“我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下了歌曲的名字送到了他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