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气急败坏地叫喊道:
“停下来停下来!现在不是保护他,而是我们几个押上他!把他当成犯人押过我们的三官场!他只配是个犯人!过我们的三官场他更是个犯人!”
他重新调配了同学们,让两个就像押犯人那样一左一右夹着我,抓着我的手臂,前边一个距我只有一步,他自己跟在后边。他声称:
“本来需要四个人押他,我负总责监督整个押他的队伍,但人手不够,我就来代替在后边押他的那个人!”
他还说:
“不准你的脚踩着了前边同学的脚后跟,也不准你让走在你后边的人脚踩了你的脚后跟!”
把三官场走了一半,神经质地、走路如在跳狂躁舞似的、跌跌撞撞就差没有跌倒的他转过头来对我庄严、正色、同样不无恨意地说:
“你要牢牢记住,对于你来说,我们世界的每一条街道都是北京王府井大街!”
第50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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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校终于到了,乡小终于到了,目的地终于到了。虽然已经事过几年,但是,来到这个地方,我还是会想起当年在这个学校坝子里看电影,还是会宛若再一次亲身经历地看到大人们在电影因故停放的时间内做的那种游戏,在这种游戏中有几多孩子被踩死踩伤了,走过学校与公路交接处的那个大坑前时,我仍会宛若看见了一坑孩子奋力挣扎、鬼哭狼嚎的惨状。这个地方,就因为这点事情,我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拒绝它,和它保持距离了,就像我对整个世界、对所有一切的那种态度一样。
看来参加这次竞赛的考生们已到得差不多了,当初看电影的大人们做他们那游戏踩死踩伤了几个孩子的操场里这里是一堆老师和考生,那里是一群考生和老师,还有考生的家长们,看起来也来了不少。
爹一到中心小学,就显得镇静些了,有一种就像回到了家里、到了他自己的地方、老战士归了队的样子。不过,也看得出来,他这是虚张声势,是在表演给谁看,可能还就是给我看,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但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我,似乎不知拿我怎么办才好。
尽管爹一路上都在说到了中心校几位同学要寸步不离前后左右地看着我,我也不能离开他们寸步,但一到中心校,几位同学就如水渗进沙子一样,没人影了,其实他们已经受够了,早就巴不得有机会溜走。
爹对我宣布说:“我们的目的地,也就是今天我们考试,你来考试的地方,公社中心校小学,也就是我常说的乡小到了!但是,现在就有重要的事情在等我,我马上就要离开你,要离开好一阵子,在离开的时间里你将要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对他来说,我如何可能是一个自己照顾自己的人呢?他就像对一个白痴、傻子、神经病人那样深入关切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考试的地方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