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住我左手的胳膊,还把它举起来提醒我,好像在教我操作一件十分复杂的机器似的。他都把我的左胳膊捏疼了,还不肯放下。他教我要上厕所,首先如何如何面朝厕所站好了,低头左右看分辨清楚了哪只手是左手,然后牢牢记住,再然后才向厕所如此这般地走去。
他为教我哪只手是左手哪只手是右手都累了,那样深含谴责和伤心地说:
“其实要分清自己的哪只手是右手哪只手是左手哪是一件难事啊!我们的每一个孩子都知道,我们的就是连几岁的小孩子也知道,不需要教的!”
跟着,他就恨恨地说:
“不过,要你在眼下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分清你的左手右手那也不可能!用个什么办法呢?我个人以为应该在你的左臂上作个标志,比方说,系根布条什么的——”
他低下头来用他那离散的、无光泽的、好像现实世界已经不能反映在里面了的眼睛看着我:
“要不要我去找根布条来?最好还是深色的,比方说红色的?红色的最好!就红色的!要不要?要不要?我和中心校的老师们都很熟习,我们也是同事,到他们那儿找根红布条很容易办到。”
他脸上的冷汗就差滚滚而下了。看一看他极度离散、混乱的眼神就确实不用认为他这一切有什么荒唐了。在这双眼睛里确实看不到它有外界现实世界的映像,包括在他面前的我的映像也没有。我感觉到他实际上比我还感觉到寒冷,他始终也活在那种寒冷里,尽管天天都是好太阳好天气,今天更是好太阳,好天气。我多想他能够感受到一点温暖啊,这样,他也就不会这样了。
关于厕所他就耽搁了很长的时间,再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与他无关了。我想,可能本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也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在等他。
第51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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