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爹教我的这种哲学来解释我这些事情,并不只是因为这种哲学是爹教我的,全世界的人都信的——至少爹在说它是全世界的人都信的,不信这个哲学的那就都是错的、反动的——还是因为这套哲学看起来像是和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日常经验吻合,而我还没有形成我自己的“哲学”,或者说,我的“哲学”还在形成中。不过,我能够坦然地接受这次这个幻象,没有因为它而停止“月夜行动”,除了因为我想出的这个解释使我安心了一些外,还因为我无法怀疑,当那位妇女置身在“连体鬼”中一下子出现的那种有如她成了神的、使人颤栗的美,是很自然的事情。这位妇女,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村婆子、农民婆子、没名堂,有人甚至会说她“连狗都不会多看见眼”,但是,我相信,真实本身,就是人和世间的真实本身,那究竟真相,一定是神圣的,使人敬畏、神往和颤栗的。
这是我心灵的一个直觉。我这个直觉被激发,和爹向我教他那种哲学是有一定的关系的。当初,爹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万事万物,包括人,都是由电子构成的。电子则不过是物质,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不究竟的,只有物质才是真实的、最终的,是一切究竟的原因。物质是最低级的东西,比起物质,连泥巴都是高级的事物,甚至于连电子都比物质高级,因为电子都还可以再分,电子也是由比它更低级的东西组成的,组成电子的东西还可以分成更低级的东西,依此类推,直至无穷。物质就是那种最低级的东西,可以说是无限低级的。只有这种最低级的东西、无限低级的东西才是永恒的、真实的,其余一切都是相对的、暂时的、虚假的,只不过是一种幻觉或错觉而已。
我思考爹说的这种哲学。我假设它是正确的。而且看起来它和我们日常生活场景和生活经验的确十分吻合。于是,我就想象那种叫做“电子”的东西。我想的“电子”和爹说的电子还有所不同,我用“电子”指的就是那种只不过不是绝对为零的东西,那种只不过不是绝对虚无的东西,爹所说的无限低级的东西,据爹说,这种东西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源,爹甚至说只有它才是真实的,一切,包括人这种存在,都是假的,都是幻觉和错觉而已。
孩子的想象和成人的想象是不同的。爹说孩子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孩子的大脑因为是一片空白就无法判断什么是正确的和错误的,什么是黑的和白的,所以,孩子不仅需要大人在他们的大脑上书写,还需要书写上什么是对的和错的,什么是黑的和白的,孩子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管,只需就像纸张或仓库一样,只管大人书写上什么是黑的那就什么是黑的,书写上什么是白的那就什么是白的,书写什么是正确的就什么是正确的,书写上什么是错误的那就是什么是错误的,而大人是一定会在这片空白上正确地书写的,绝对不会本来是错误的却要书写成正确的,本来是黑的却要书写成白的,这一点孩子们完全不用担心,相反,如果有一丁点儿担心,那就是误入歧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