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敢斗胆向大队干部提那个“可爱的小宝宝”的问题,就是因为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引起了她的注意和不安。这一年,我身上的变化也引起了兄弟们的注意,而且他们显然比妈更懂得我这是为了什么。大队干部们走后,再没有谁去这里那里找他吃剩下的、遗漏的、不小心弄掉了的,更没有谁去抢那些“油碗”了,几兄弟还故意活动在桌子边,但就是装着看也看不见那些“油碗”。爹这时候其实也什么都知道了,他瞪着我,就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
“现在事实已充分证明,你们三个□□的道德品质已经发展到了非常严重、非常危险的地步了!它们随着你们年龄的增长没有减少而是天天都在增加!我现在已经把你们的啥子都摸透了!我是个摸透了才动手的人!从现在起,也就是从今天起,我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你们几个的道德品质进行彻底的改造!否则,你们几个将来没哪个配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活人!”
妈听了,像是听见了多么碜人的话似的叫道:
“那个茂林哪!啥子改造不改造!他们是坏人?他们才多大?想吃肉有啥子过啥子错?你年年都割肉请客咋个就没给他们也割一回肉?”
爹仍然只瞪着我断然决然地吼道:
“肉二天再说!但我说要对他们的道德品质进行改造就是要进行改造!他们只有被彻底改造一条路!而且再不改造就迟了!”
第90章 第 90 章
2
我们家一年中请吃最多的还是张书记。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经常性的,时常是隔不了半个月一个月就又要请一次。从我记事那天起就是这样。
虽然我只有三四岁,但是,和家里请吃其他的大队干部不同,请吃张书记时,我一开始就会感到极大的不安。但这样的内心冲突就像一个人在半睡半醒中的紧张和焦虑,非常不清楚,非常模糊,却极为尖锐、折磨人。
和四十岁的我时代的人们不同,小时候的我的那个时代人们相信越肥的肉越好,营养价值越高,我们家是没权没势的,没后台的,每年大年三十集体分给我们的那点肉瘦肉占多半,爹把这点肉提在手里,尴尬地向众人自我解嘲地说:“我这人喜欢吃瘦肉!”爹每次请张书记那是要一连几天出门去,天黑了才回来,就为求他所说的“熟人”,割到一头肥猪身上最肥的肉。对大队其他那些干部,他是不会这么认真的。他说:“只要把张书记维好了,大队那几个算个啥。维只有维一把手,掌实权的人,维了他下边的人那不仅可能得不到好处,还要挨整,因为在哪儿都是一把手说了算,权越大的越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