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三个早上,我都在他所指明的那个时候把窗板子如他示范的那样关上一些,让外边的光线少进来一些。他显得安静了。但这种安静是假象,我看得出来。我对他一清二楚。他不断地到我学习屋来,那么重视我把窗板子在什么时候关上多少的事,很明显的有了连他自己也不知指向何处的期待和焦灼不安。这样几次之后,他终于声音有点异样地、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的恶毒的嘲笑口吻说:
“禹娃,这两天我观察你都是在该把窗子关上些的时候就关上些了。可是,你要明白,一下真正在学习的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外界的光线对他的学习强了或弱了,多了或少了?更可能的应该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再说下去了,显然是他都感到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是,武器和把柄又让他找到了,他又胜利了。他要的只是胜利,就只是这种胜利。
他为他的“胜利”有抑制不住的高兴,不再说什么了,却控制不住频频发出讥笑声来,以这种讥笑声照显出我的学习全不过是自欺欺人、装模作样,全都是一文不值的一堆破烂。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在前几天每天的那个时候把窗板子掩上了些。他早就准备好了,时间上准确无误地进来看见了,顿时如被毒蛇咬了一下似的怨火升起,几步冲过来,狠命地把窗板子拉开。他在那儿让自己的怨火怒火的毒蛇咬了他自己很久,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终于把一切都转化成悲天悯人的叹息,也像是在自怨自艾:
“学啥子啊学!哪有对外界光线是强了是弱了都清楚的学习啊!真的在学习,哪会去意识到外界的事,哪会去关心外界的事!唉——”
他像扔下我再也不会管我了、由我这堆不可药救的破烂去自生自灭地走了。但是,他当然是扔不下我的,绝对不会扔下我的。
早上、中午、傍晚,开窗、关窗,什么时候开窗关窗,把窗子开到和关到什么程度,都成了爹一定要用毒蛇咬我又咬他自己的事情,让我们倍受摧残和折磨。
按照他的说法,我在学习中既然不可能对外界有任何知觉,那么很自然的,关窗开窗,把窗子开到和关什么程度就只有他代劳了。对这个逻辑上像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履行了两天,两天里都是他来为我开窗关窗,开和关到什么程度也要他定。但是,和已经有无数次了的那样,不安显然又在他心里滋生了。他守在我桌边,越来越显得急躁不安,我知道他是等我有一种自觉的行为,我也知道他在等的我的自觉行为是什么,只是我当然不会有这种行为,因为如果我会这种行为,也就不会看出来他在等什么了。
他终于没有等到我有他想要的自觉行为,没控制住一巴掌就打过来了,胡乱地抓过我的书扔到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恶叫道:
“学啥子学,别学了!你根本就没法学习!你全都是在骗人、骗人!”
我克制着,那么平静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