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三天每天晚上我都是回家回到这里,在这里站到不能再站下去了才进家门去。这两年我们家的经济条件稍微有所好转,再加上高考恢复后爹更重视我们身体所摄“营养”能否保证不影响我们的学习,有时会一天三顿饭,也就是有夜饭,但远不每天晚上都有夜饭。这一次,好几天来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煮夜饭,这是在对我表示某种东西。我每天天亮出门了天黑了才回来,回来了也虽然一整天一口水也没喝,却不会把他们给我留的饭吃多少,他们却也只有通过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做夜饭来表示他们要向我表示的东西,向我伸出他们的手。我站在我们家的菜地里,脚下踩着枯黄的菜叶,动也不动地垂头面向那光明和黑暗站着,他们把夜饭吃了,吃了给我留着的饭都凉了,他们干完夜活都准备睡觉了,我都还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爹出后门来冲我吼道:
“你还不回来把饭吃了睡觉还在干啥子?”
好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不把睡觉说成是“休息”而说成是“睡觉”,而且我这一次的行动进行到一定分上的时候,从和那光明出现的时间差不多的时间开始,他也就不再提说“学习”两个字了。他们没有完全不管我,但离我远远的,显现出他们在静观,看情况向什么方向发展,也在等待,等待我恢复正常。和以前相比,我感觉到自己被一种越来越大的来自人们和家里人的虚空包围着,多少次我都要打破这个虚空向他们的出声,接着他们伸过来的手,恢复正常的生活,让一切像以前每一天一样,但是,不只是那光明和黑暗,还有紧紧咬着我的幻象老虎,使我什么也不能做,也什么都没有做。
我在户外最后三天每天晚上站在我们家的菜地里的时候,我两兄弟都会来陪着我。他们坐在菜地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弟弟七八岁,哥哥十二岁,快上中学了。他们不对我说话,也不劝我,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相信对我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表示。但他们来陪着我就是因为他们同情我,相信我有多么不幸,他们出于手足之情的责任心认为他们应该这样来陪我一会儿。他们聊天所聊的内容也很沉重,直接或间接和他们认为就是它们使我如此不幸的那些事情有关,语气中充满了沧桑感。他们有可能以为我已经完了。有一天晚上,他们聊着聊着,哥哥语气中充满了仇恨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