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负责老师”们作为他们声称的“也享受国家干部待遇”的人,最看不起的一种人就是“泥腿子”,也就是农民。这同样可以说,不是因为他们是他们,而是因为大家都如此,环境如此,人人如此。
举个小例子。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我也深刻而痛苦地感觉到了,他们之所以不放过我,一定要把我逼向绝路,和作为他们的同事的我爹是一个民办教师,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泥腿子教师”这个身份有一定的关联的,也就是说,和他们对“泥腿子教师”天然的歧视是有关的。爹生存的艰困和痛苦注定远远超过一般农民,一般的“泥腿子”,因为他曾经贵为“国家干部”,又有文化,还时常要在和他干着同一种工作却身份地位高他一等、处处时时都会有意无意流露出对他身份的歧视的所谓“同事”中做事做人,而一般“泥腿子”,没有从高处落到低处的经历,也没有文化人的虚荣心,也不是天天在高自己一等的人和歧视自己的人堆里,所以,他们心理上和精神上所承受的相对而言无疑会比爹小得多。
总之,“总负责老师”们是如此歧视“泥腿子”,所以,他们对他们治下的学生中那些学习成绩不好,注定考不上大学只有回家务农,且不管他们其他方面如何的学生有一个会时常从他们口里蹦出来的蔑称:“泥腿子学生”。
我要在他们所谓“普通、一般、寻常”的学生中找的这个同学,就在他们所说的“泥腿子学生”里面。我要达到的目的还就是到时候“总负责老师”对我穷形尽相地说道:“你看,我们的泥腿子学生都能够写出好像只有你才能写出的作文来,还写出了典型的你句子来了:我们的世界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云云。他们虽然对“泥腿子学生”这么蔑视,但是如果他们谁突然间有一篇作文写得非同凡响,而且里面还有“我们的世界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给这个同学带来厄运,只会让他们对他夸赞不已。
下次考试的时候,考试一结束,“总负责老师”就把我叫去了。他们没有我一到中心校就叫我去,我很清楚是因为考试结束后时间更多更充分,而这一次他们有更多的话要向我倾诉。
一到“总负责老师”的办公室,他就向我出示了这次考试所谓“前五名”的“分数等级图”,对它竭尽欣赏和赞扬之能事,也对我竭尽欣赏和赞扬之能事。
向我展示了“分数等级图”,“总负责老师”就把我的作文拿出来了,也把我放出的去大鬼让那个我不认识的同学写的作文拿出来了。
无法形容“总负责老师”有多么兴高采烈,他宏论滔滔地说:
“你在还没有改正过来之前,你的作文向我们反映出来的问题最多。但是,通过这一次语文考试中你的作文看来,我们更得对你说,你是真的完全改正过来了,变过来了,是一个在骨子里都百分之百符合我们的要求和期望的好学生,没有一点假的,即使我们这样说仍然还是有所保留,还是要说我们要观察、要跟踪,不会给你下一个永久性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