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一个又一个零分,全公社的师生,就是那些普通的,说起来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我好我坏并不干他们的事的老师和同学们,他们一定要一遍哗然,一定要那样兴高采烈给我深刻的印象,也在我灵魂中烙下了对“群众”的终生的恐惧。瞧他们每次都是多么兴奋啊!瞧他们哪一次听到我又得了一个零分不是那仿佛又听到了“□□”的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罪被公布被揭发的样子啊!到处都在笑,大笑,讥笑,狂笑,嘲笑,可怜鄙视的笑,幸灾乐祸的笑,庄严之至意味深长的笑……它们就像无数轮烈日包围着我,还真让我感觉到与在太阳的中心差不多了。
又一次考试,我全做对了,是那种该无条件给满分地全做对了,他们非常优雅、潇洒地将它一叉到底并打上了1分。全公社师生的那种哗然被推向了高潮。看起来,他们玩的办法就是让全公社师生不断地哗然,全公社的师生也一定不会使他们失望地该怎么哗然就怎么哗然,而我就注定在这种哗然中灰飞烟灭。
一天晚上,夜半时分,我听到爹对妈长叹道:
“现在,他所作的,我所作的,都再不是别的啥子了,只是在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这怪不了谁,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中注定,是他自己想去他该去的地方。”
爹是长叹的,又是至为坦然和平静的。现在,他对我只有这种坦然和平静了。他已经放下了,只等着我去我“该去的地方”的结果出现。他给妈这么说,妈也没有声息了,无疑她也放下了,只在等那个结果了。一家人,包括我两兄弟也都只在等这个结果了。我每天晚上都到后半夜了还是清醒着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却是高度清醒的,也就在看我的命运既平静无声又迅速地、作最后冲刺地向我“该去的地方”滑去。我“该去的地方”是一个什么地方呢?还是那个非死即疯。还可能是什么呢?它本该在半年前就到来,我付出那样的努力和创造,只不过是使它延迟了半年多而已。
但是,如果说有命中注定,那我命中注定不会这样简单地收场。
正在这我向我“该去的地方”做最后的冲刺的当口,突然传来消息,建兴中学出了一个通知,他们要在他们学校特设一个重点初中班,在全区我们这届小学毕业生中招收这届学生,题由他们出,试由他们考,全部拉到建兴中学去他们亲自考,不得由其他学校和老师参与,各公社学校的老师们只是负责把我们带到考试地点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