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太叔氏給他當孫子,就不信還忘不掉宮承昀那隻狗。
盛秋時節,山林已生黃葉,但依舊有大面積的生機勃勃。
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將一塊碎石拿開,露出了一處小孩塗鴉般的刻痕。那刻痕像一隻簡筆百合,下面是個半圓,上面是三個尖尖的角,中間最高,兩邊持平,此刻,那三個尖尖的就像羊角一樣微微彎曲,仿佛被風吹動的火焰圖騰——
這的確是溫別桑畫的火焰紋。
彎曲的尖角,代表著太叔真帶他行走的方向。
承昀撫摸著那處刻痕,心頭微松,又是一緊。
還知道給他留標記,代表著溫別桑並沒有把他忘記。但山高水長,這麼久不見,今日不忘,明日不忘,明日復明日,還不忘嗎?
太叔真也不是傻子,必然很快就能明白如何拿捏他,若是整個北亓一起對他虛情假意,溫別桑定然會被蒙蔽。
齊松遞來了水壺,道:「再往前就是定山河了,太叔真一旦上了船,咱們就真追不上了。」
「你說母后在想什麼?」承昀站直身體,接過水壺,道:「為何只讓我佯裝抓捕,追他一路,要眼睜睜看著他帶阿桑入亓?」
齊松一點都不準備在這件事上費心思:「皇后定有她的道理。」
承昀就沒真想讓他回答,他喝了水,呼吸平靜,道:「追。」
馬蹄濺起飛塵,安定司一行縱轡疾馳。
定山河畔,溫別桑蹬蹬幾下上了船,顯然並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
太叔真護在他身後,側耳聽了聽後方的動靜,道:「快,都快上船!」
此處並非任何碼頭,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條小小山坳,水位非常之淺,只能勉強放得下小舟。
幾艘小船很快坐滿了人,飛速地劃離岸邊。
馬蹄由遠而近,岸邊逐漸能夠看到一行人的身影。
溫別桑耳朵不靈,眼睛卻很尖。為首之人烏髮高挽,頸纏黑披,劍眉斜飛,俊美無匹,不是承昀又是誰?
只是此刻嘴唇緊抿,眸色幽深,眉間似有怨色。
溫別桑從艙內站起,來到船頭,他看到承昀的嘴唇在動,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太叔真站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在意他,我們大亓又無數俊俏兒郎,你喜歡哪個,我都能為你綁來。」
溫別桑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宮承昀。
定山河的水流帶著他走,和對方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的身影在河岸收縮,越來越小,逐漸成了一個黑點。
溫別桑扭臉去看太叔真,道:「他剛才說什麼?」
太叔真挑眉,道:「他說不管天涯海角,他都會隨你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