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來雲州,是因為我想帶你來雲州。我想讓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我想讓你知道我爹娘的事情,我想把曾經沒有你參與的人生,事無巨細的說給你聽,希望以後我很難過時候,你知道我為何難過,開心的時候,你知道我為何開心……」
承昀只是看著他。
他凝望著溫別桑不斷啟動的嘴唇,聽著那如清泉一般清澈的嗓音,乾乾淨淨,毫不掩飾地訴說著自己的欲望。
他逐漸明白。
溫別桑那日在浴桶中對他說的那些話,並非是為了惹他生氣,也並非是為了懲罰他,或者故意折磨他。
他便是那樣想的。
是,他便是那樣想的。
可他之所求,卻並非只是為了索求。
就像一隻想要跟人回家的小獸,貪婪而不知羞恥地討要著所有能要來的東西,好確認自己真的可以跟對方回家。
因為這人剛剛打壞了他的腿,而且是那樣的凶神惡煞。
他之索求,是為心安,是為試探,是為在乎。
他想知道,這人是否還如初遇那邊兇狠,他若與他回去,是能得到一個新家,還是會脫一層皮。
而他卻一直在誤會。
因為心虛,因為無知,也因為膽怯。
繼續沿著河邊行走。
他心中似乎堆滿了秋日的果實,沉甸甸的,既有豐收之喜,又有背簍之重。他握著溫別桑的手,不松也不緊,靜靜聆聽。
感受著這份緩緩流淌的喜悅,也感受著這份讓人惶恐卻又謹慎的珍重。那珍重墜入他的胸腔,將他心中填的一點縫隙也無。
他感覺自己的腳下似乎正在紮根,某一瞬間,與地底某種奔騰不息的血脈連接了起來。
他輕輕地呼吸,感覺氣體湧入肺腑,滋潤也生根在他的每一滴血液。
他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
但卻似乎在一瞬間讓他連接了天地,恍惚之間,他似乎看了溫別桑父母的影子,他們站在那裡,對他微笑,輕輕將對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裡。
「承昀。」溫別桑的聲音讓他回神,他望著對方的臉,道:「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聽我說這些。」溫別桑道:「你是不是不想照顧我,不想對我好,不想喜歡我了?」
「沒有人阻止我喜歡你。」承昀道:「阿桑,我們過完年再回盛京吧。」
不遠處的十銀當即投來視線。
溫別桑道:「當真?」
「當真。」承昀道:「今年我們一起,明年我們一起,餘生每一年,都在一起。」
溫別桑驚喜,道:「然後呢?」
「……」承昀堵了一下他的嘴巴,道:「然後那些話,我們留著以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