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溝通過程中,這少年卻並不像外表那樣,說話硬邦邦得,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顯現出的是一種不願溝通的姿態。
交流到最後,周舟幾乎已經明白少年的想法,不過是認罪認命,就這樣吧……
他漠然得說了句,「周律師,我不需要辯護,就這樣吧,毀滅吧。」
「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喪?」
少年想了想,愣了愣,「沒意思啊,挺沒意思的。」
「沒意思?」周舟挑了挑眉。
少年咧開嘴,扯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有時候,我就想跳到河裡死了算了,有時候,我又想在市中心放一把火,然後再死了算了。我就是個人渣,周律師別費心了,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少年的目光那麼狠絕,笑容上都是僵直的嘲諷。
周舟的心一驚。
直到周舟見過被告人後,卻怎麼也聯繫不上他的監護人,材料中看見離異二字,顯示著少年的命如漂萍,無人關心。
周舟才明白什麼叫沒有意思,做人很難不孤獨,不管擁有多少,依舊會有孤獨的那一刻,可最怕的是做人這麼久,卻和世界沒有任何聯繫,和這個忙碌的社會沒有一絲關係,一個人活著,像是活在任何一個獨立的角落,而這個人山人海之中,離開,也沒有人輓歌。
周舟明白的,上輩子的她也曾如此絕望,可命運沒有讓她在這種絕望之中呆太久,她在一個痛苦的夜晚後,陷入沉睡,醒來便又重頭來一次。
她把握住了,雖然有些卑鄙無恥,可她因此有了二水,並且改變了命運。
可偶爾清晨,在二水沒來喚醒她之前,她都不敢睜眼,她不是愛睡懶覺,她是怕再次睜眼時,她會發現這都是一場夢。
就像是莊周夢蝶,一切都是虛幻。
她時不時就有這種惴惴不安,每次都感覺心底發慌,甚至於很多時候,她那麼愛抱二水,只是為了從他小小的身子裡獲取那一點點的力量。
重生一輩子,她常常在午夜夢回時,像交一份答卷一樣回看自己的所作所為,她改變了她的命運,改變了陳蘇芳和張誠的人生,改變了她媽媽和張媛的健康情況,幫助關瑜躲過了愛情劫難,最後看著她還是一臉純真得和尚麥軍在一起,她生下了二水,自詡對他足夠照顧,她好像做了很多,和以前完全不同。
她對得起別人了,對得起自己了,好像就是唯獨辜負了程鴻漸。
她很明白的,可男人和女人之間,好像很難去把這些算得太明白,她只能就這樣下去,只能希望他還像上輩子一樣前途似錦,也希望能竭盡所能補償他。
可當她看見這個被告人,看著這個瘋狂得販賣毒品的少年,她突然明白,她很難再去把原來受過的傷都當做從未有過,把原來那種絕望全部拆除當做希望,她在那些失敗的情感中喪失的是一個毫無保留愛他人的能力,她早就不那麼單純,也時不時會想著同歸於盡。
意識到這一點,周舟忍不住有些心慌,意識到自己在情感上的缺陷,她有些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