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几个活口,当时你既然绕他们不死,便是放了消息出去。话都说到那个份上,若是我不娶你便真是莫名就成了负心人。”布轻一脸吃了闷亏的样子,很无赖得牵起我的手:“反正,你是亲口把自己许了我。”
我怎么觉得,吃了闷亏的是我?
我抽出手,抽不动。
那双光风霁月的眼睛里面,是郑重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金陵布家长子的婚礼之盛大,如同布轻远扬的声名。而那个神秘的新娘,更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们纷纷猜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把这心高气傲的布家大少爷收归裙下——有人说曾偶然间见过那个女子,言谈举止如同清晨曦微里桑叶上的露珠搬晶莹可人,即使是跟在布轻身后频频受人白眼依然不卑不亢,跟那布轻算得上是一对金童玉女;有人私下传说那个女子平日里纺纱织锦的模样决不是凡人之相,再看布家这些年来平步青云高官厚禄,定是曾经施恩于这天上的仙子或凡世的山魅,人家是来许身报恩;更有恶意之人散播谣言,说那小桑仙有一双妖娆的绿眸,是山中靠吸人精血为生的妖魔,此番缠上布家长子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乃是布家的劫数,命里注定的孽缘。
真的要,嫁给这个人么?
竟容不得我细想。
布轻的行事如此雷厉风行,布家会客厅里连续七天不温不火的舌战群儒,让我真正见识到了他的能力所在。我这才知道,布轻绵软的,只是声音,绝非性格。而那些并不多的温言软语,也多数给了我。
在旁人眼里的布轻,就如同传说之中的钻石,夺目耀眼。连厨房烧菜的大叔有一回在廊台碰到我,都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膀反复唠叨:闺女你真是好福气。
都上了花轿,就更不能后悔了。
忽然想起那时跟自己打的赌,不知不觉地,赌注在增大。事情的发展远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或许是我错了,在这人世久留果然不利于修行。卉姜还小,离堪破红尘那一天,还远得很。
所以看不透,便任自己随波逐流。嫁不嫁,便由天注定。可数了那么多次桑花瓣,每一次都半途被风吹走,一直拖到最后,我看到草地上遍是桑花嫩黄纤长的蕊信,如同一幅未完成的杂乱绣件,只多了满庭芬芳。那个瞬间,曾经梦中那盛装的白玄牵着心爱的妻子白起回眸轻笑,眼中那缱绻的温热与脑海深处一双亮晶晶的眼,悄悄重合。
花轿摇啊摇,红色的遮面纱萝像浊烟一样在眼前缓缓地飘。
仿佛是幸福的手,在招摇。
正文 心意
恍恍惚惚,我在布家四年。对我而言,不过又是一眨眼。而对布轻,这四年却是他一生中最难捱的日子。而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力,大多是针对着我。
那些婚前种种刁难,不过是些小风浪。真正难过的,还在后头。先是金陵婚成的消息传到京中,早就倾心于布轻的安宁公主被当这头一棒气得大病一场,气息奄奄,那姚妃眼见心爱的娇女竟然被如此委屈,便跑到皇帝面前哭诉,谁知正好撞见皇帝和新来的宫女眉目传情,气得绝食数日,把整个皇宫搞得鸡飞狗跳。左相大人事后清算到始作俑者,从此在心中对布轻结下了大大的一个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