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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你能力之外,”布轻忽然愤怒:“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我把这四个字放在嘴中咀嚼,然后望着布轻,“可于情于理,你拒绝不了。”好一句强人所难,是谁强我所难,是谁拿去了我的织锦,是谁?我笑得春花烂漫:“布轻,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布轻。

我如你所愿,我愿,如你所愿。

今天,是布轻上京献贡的日子。

窗外四月的风,洋洋洒洒吹落一地柳絮。

我翻了翻历书:还有一个月——公主大婚,选在百年难得的黄道吉日呢。这一个月,若是一路快马加鞭,想是还来得及在婚礼前夕,送上这红霞帔。

可惜不能同去了。

我仰起头,扶住窗棂,从里面探出头去:天空一径的蓝,透明得像渡界湖的水。丝白的云朵像谷场新打下来的棉絮,软软绵棉的嵌在天的边缘。

那里是我的家,我住了近百年的妖界。不知道现在,那里是什么样子。白姐姐一家过得怎样,娘好像曾经提过要去探望远房亲戚的,也不知道路上顺利与否。

不想了,不想了。你听,布轻在唤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拚出一个笑:布轻说得没错,这件事与我,果然在能力之外。你瞧,它耗尽了我所有心神,我累得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可是心里却那样平和。

我随手捞起桌上艳红的布包,抬脚迈出门去。

正文 回家

那日把织好的霞帔交布轻之后,我回到房里面,呕出了血。

之后便一直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时候,听着外面劈劈啪啪热闹的鞭炮声,还有布轻在与父母乡亲说着客套话,天下第一前途无量什么的,可惜只听了一阵便终于挨不住,沉沉睡了过去。模模糊糊仿佛有谁在呼唤我的名字,又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数次有甘苦的汁液自喉间灌下,有人抓着我的手,还有人沉重的叹息。

最后,所有的人都走光了。

真好,多么清静,让我好好休息。

我究竟有多就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了?我阖上眼,放任自己在梦境的世界沉沦。

梦里的布轻,穿着初见时的那件布衣,骑一匹白马在妖界的川原上恣意奔驰。我坐在小院桑树下的竹椅上,浴着四月暖旬的春光,笼着肩上的红色锦绣静静等待着,笑得甜蜜。眼前一盘熟透了的紫黑色桑椹,硕大饱满的颗粒,如同我们丰收的爱情。

肩上的红霞帔,虽是尽丝织就,心血染成,却艳不过我的眸光。

可是布轻却没有在我的小院门前停下来。

我甚至没有看到他的背影。黄昏了,晚风携着潮湿的春寒地气吹透我单薄的嫁衣。

耳边忽然响起老夫人和左相大人的笑声,安宁公主娉娉婷婷得立在我的面前,扬扬手中的红色锦绣,朱唇微启:“你看,这便是天下最美的锦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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