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低聲音,說道:「鬼神之事有小道士在,不怕。可沒證據,陽間的是非我們就管不了。再加上我的身份特殊,更不能泄露。雀兒,這事兒你千萬不能聲張出去,連累阿婆阿公擔憂。算老天有眼,教金元寶落在姓趙的手上,他不死……更比死了還受苦,生不如死,這是報應。」
雀兒點點頭,不一會兒,憂容滿面地說道:「惡有惡報,是這道理不錯。可說回來,大魔頭的手段殘忍歹毒,他想知道的事情,沒有人能守得住,連死人都能被他撬開口。現下老爺吩咐他尋您的下落,你不知道,他可滿心滿意就盯著這事兒。金元寶他能撐多久呢?不,恐怕很快,他就要知道小姐躲在桃花塢。」
雀兒見我發呆,一臉不解地催促道:「小姐,你還在想什麼呢……快點收拾東西,逃吧。」
我捧著茶杯一口一口嘬著熱茶,直到杯中茶水飲盡了,才開口:「不是不走,我也想走,早就想走了,可是小道士……吳空他不是那種我說什麼都會聽的人。」
「那他是不清楚現在狀況多麼危急,而大魔頭又有多可怕。別忘了,在大魔頭眼裡,吳空可是把小姐你拐跑,帶你私奔的男人!一旦落在大魔頭手裡,會是個什麼下場……」雀兒話說一半,自己禁不住先打了一個冷戰。
「雀兒你別說了,我……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雀兒連忙給我的茶杯里注入熱水,我迫不及待端起發燙的茶杯,可在酷熱夏日,我感覺到心口仍舊是微微發冷。
雀兒見狀,安慰道:「小姐,待會兒吳空回來了,我和你一起勸他就是。咱們也不急在這半天,明後天再走也來得及。」
我還沒答,聽見徐阿婆心急火燎地說道:「怎麼,明後天就要走,不行不行,再多呆兩天。我孫女得有四年、五年沒回來過了,我們兩把老骨頭就這麼不受人待見麼,才剛到家就急著要走。」
徐阿婆陸陸續續端上兩盤涼茶,兩盤熱炒放在桌上,嘴裡還在絮絮叨叨。雀兒趕緊解釋說自己不走,只是小姐出門許久,也不能老在客棧里住著之類,又哄了兩句老人家愛聽的話。徐阿婆聽了,這才轉悲為笑。
祖孫倆難得聚在一起閒話家常,我不願打擾,默默起身走到門口透氣。
此時炊煙裊裊,暑氣消退,天色不早了。除了東邊最後一抹餘霞,天空中央像垂入一滴濃墨,漸次暈染開。幾隻麻雀從枝頭掠起,剛起飛時還能看清,很快地融入夜幕之中,只留下吱吱喳喳的叫聲。
徐阿公滿頭大汗,雙手舉著一整板的嫩豆腐,笑嘻嘻回家來,也不歇息,徑直去了後廚,要為孫女兒做起最愛的家鄉菜。雀兒貼心地點上蠟燭,燭光照得滿室昏黃,更添一分暖意。
這個簡陋的地下深埋著污穢的金元寶客棧,因為有了徐氏一家人的歡顏笑語,它在我眼裡不再可怕,而變得。
燭光照耀下,我在地上的影子又細又長,忽而,旁邊又多出了一個更長的新的影子。我轉過頭,發現是小道士回來了。
我出聲與他打招呼,卻見他一聲不吭站著,臉色陰沉非常,眉頭幾乎要擰成一條線。我們能不能明天就離開桃花塢……這句話如鯁在喉,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