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走到剛才暈倒的追兵旁邊,對其搜身,果然在胸口處發現一道硃砂黃籙。
「趙霄在士兵身上施了咒,一旦他們死或暈,他就能得到消息和方位。他的老把戲,我竟然忘了。」我十分懊惱,「剛才明珠河口唯一的守衛明明被弄暈,我們渡河到一半怎會突然給人發現?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來著。」
如惡鬼如催命閻羅一般的熟悉聲音響起,是趙霄,他居然也在。
「方大小姐,時候不早了,我想你應該玩得差不多,可以跟我回家了?」
我沒有回答,更不敢回答,跟隨段雲賈辛兩人且走且退,儘量朝教坊司方向靠近。林中適時升起陣陣濃霧,雲遮霧繞,影影綽綽,一眼望去,是人是鬼愈加分辨不清。
「大小姐,你不說話也無用,躲得過今晚,明日太陽一升起,我還是會找到你。」
身後黑影越來越近。我急得眼淚都要落下,若是今晚被抓,不僅連累段雲和賈辛,就是小道士為我遭的苦和罪,一併被我辜負了。
段雲突然停步不前,她一手握劍,一手握住賈辛的手,對我輕聲說道:「方小姐,既然如此,我和賈辛倒要試一試這個姓趙的有多少本事。你繼續走就好,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必回頭,也不要出聲。」
我剛想開口,直接被段雲打斷,她的聲音語氣完全不同於尋常。
自從在桃花塢認識段雲,她所展現的溫順,嫵媚,柔美,當我挖苦和欺辱,她仍然為了賈辛面帶歉然,忍耐所有。她真是一朵雲彩,沒脾氣又美麗的雲彩,叫我既討厭又嫉妒。
此刻的段雲一如曾在《舞劍圖》中所見的傲氣恣意,甚至帶有幾分不屑:
「我九歲罰入教坊司,不是沒有試過逃走,可每次都被捉住。長大後,我又看到無數女人遭受我同樣的命運。打罵責罰,哼,我不放在眼裡。可是我最恨別人說一句話——『你躲得過今晚,也躲不過一輩子,是你命該如此』。」
林中霧氣更重,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在接近。
段雲五指依次張開又重新攥緊手中的劍柄,譏笑道:「方小姐,一切與你無關。我段雲在教坊司從生躲到死,這一回我不躲了,看誰能拿我怎麼樣。」
劍刃微顫,蓄勢待發,仿佛瞬間就要衝破濃霧,刺向黑影的心口。就在這時,桃林從四面八方傳來詭異的吟唱:
魂陣一動,前路盡忘,黃泉奈何,孟婆相望;
誒喲喲,一入魂陣,魂失身亡;
誒喲喲,一入魂陣,枉生一場。
魂陣之中,命債不償,枉死城中,拜謁閻王;
誒喲喲,一入魂陣,魂失身亡;
誒喲喲,一入魂陣,枉生一場。
吟者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幽幽蕩蕩,綿綿不絕,不知其來處,又似乎無處不在。
黑影在濃霧中頓住,段雲和賈辛同樣不敢輕舉妄動,一時僵持。
桃林中溫度驟降,好似到了嚴冬時節。這刺骨的寒意叫我渾身發顫發麻,其他士兵也忍不住嚷道「冷冷冷」。
